叶鹿青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揉得很用力，旋即用手遮住眼，然后又快速撤开。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讲台边上那个青黑色长发的少女还在。
淡青色眸子，怯生生的神态，双手交叠在身前的手指微微绞着，无一例外都在提示着这不是幻觉。
她还没来得及做下一步反应，讲台前那个可爱的小团子已经看见她了。
叶鹿晴整张脸都亮了一下，琥珀色的眸子闪了闪，顿时将怯生生的神色冲淡了大半。
然后她就当着全班人的面，从讲台边朝后排角落小跑过去。
步子不大，但频率很快，露着圆润脚趾的可爱凉鞋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姐姐——”
叶鹿晴一把扑进叶鹿青怀里。
她的力道不算大，但撞得叶鹿青往后仰了仰，旁边的男生都被吓了一跳。
叶鹿青下意识伸手接住这个柔软的小团子，手掌揽在对方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少女体温偏高，像是在外面晒了一路太阳。
整个教室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炸了。
“卧槽，什么情况？”
“她叫她姐姐？”
“姐妹？亲的吗？”
“不是吧，长得完全不像啊。”
“表姐妹吧估计……”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瞬间在教室里炸了锅。
中间排的人整个转过身来，前排的伸长脖子往后方角落里看，就连过道对面靠窗那一排的女生也纷纷侧目。
不是漂亮不漂亮的问题，而是叶鹿晴这样的女孩子太少见了。
一道道目光落在叶鹿青和挂在她怀里的叶鹿晴身上，有些是纯好奇，有些带着八卦的兴奋。
叶鹿晴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些目光，她把脸往叶鹿青颈窝里又埋了埋，手指攥着叶鹿青短袖的下摆不放，像极了一只被聚光灯吓到的小兔子。
叶鹿青也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她倒不是没被人注视过，穿越第一天在擂台上击败裴如意的时候，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她也没怯过场。
但那种被注视和这种被注视不是一回事，更别说她现在还没完全接受这个事实，脑子嗡嗡的。
好在她经历了不少大风大浪，立刻意识到现在重要的是编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阿晴的事只能先当做既定事实了。
就在此时，讲台方向传来几声手掌轻拍的声音。
“好了好了，安静一下。”
周慎的声音不大，但正好压住教室里的嘈杂。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旋即目光越过前几排，落到后排角落里那两个人身上，嘴角微微弯了弯。
“我还想着，叶鹿青和叶鹿晴两位同学名字这么像，会不会是有什么关系。”他把文件夹夹到腋下，“看来我还真没猜错。”
教室里又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目光再次投向那对姐妹。
周慎看着缩在叶鹿青怀里的叶鹿晴，心里却松了口气。
他这一路上领着叶鹿晴从校门口走到教学楼，这孩子总共说了三句话。
老师好、嗯、谢谢。
除此之外一个字都没多说过，全程低着头走在他后面半步。
他在大学当了几年辅导员，见过不少性格内向的新生，但叶鹿晴这种程度的内向还是有些让他心里有些打鼓的。
他甚至准备找学院的心理辅导老师聊聊，看看这学生需不需要特别关注一下。
不过现在看来，可以把这麻烦事丢给叶鹿青了。
与此同时，叶鹿青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教室已经静了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叶鹿晴，又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周慎，再扫了一圈周围还在竖起耳朵听的全班同学。
如今说不是姐妹反而没人信，所以只需要补充一个能自圆其说的设定就够了。
“阿晴是我的远房表妹。”叶鹿青清了清嗓子，“我们是同一辈的，所以名字取得像。”
“小时候都在老家村子里一起玩，上初中后就都搬走了……”
她深知说多错多的道理，所以没有继续补充其他信息。
叶鹿晴从她怀里抬起头，对她眨了眨眼睛，然后朝着周围人轻轻地，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点头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叶鹿晴的长相本身就是那种让人下意识想要保护的类型，怯生生的神态配上那一头柔顺的青黑色长发，宛如一只从窝里探出头的小动物。
周围那些原本还带着八卦意味和那些炽热的目光瞬间软化了，变成了某种近似于“好可爱的妹妹”的慈爱。
“原来是远房表妹啊。”
“这么巧，还能考到同一个专业。”
“长得虽然不像，但都好好看。”
“表姐表妹都好养眼啊，我们班什么运气……”
周慎也明显松了口气，他走到后排，把叶鹿晴的校园卡和宿舍钥匙递给叶鹿青。
“那就交给你了，叶鹿晴同学的宿舍也是十一号楼326，你带她过去就行。”他说完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轻笑道：“你们最后来的都在这个宿舍，除了你们姐妹外还有一个人，好好相处。”
叶鹿青接过校园卡和钥匙，点了点头。
她记得昨天去报到的时候学姐说过她分到了最后一间宿舍，看来就是按到学校的顺序分配的。
她又翻了下校园卡的背面，上面已经贴了一张小小的蓝色标签纸，写着十一号楼326。
下面的时间里，周慎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关于军训和入学教育的事，然后拿起文件夹转身出了教室。
他还要去隔壁班主持新生见面会，计科四班的导员也是他。
教室里的自我介绍继续，前排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又站起来组织秩序，后面的同学一个接一个站起来说话。
叶鹿青趁着这个机会，把叶鹿晴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压低声音问：“阿晴，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怎么过来了？”
叶鹿晴从她怀里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光，但说话的语气比她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要流畅得多。
“大家都来了。”
叶鹿青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提了一下，她早就想到了这个可能，但从叶鹿晴嘴里听到这个事实依然让她有些惊讶。
这五个字在她脑子掀起一片涟漪，她也分不清到底是紧张还是喜悦。
她深吸一口气，又问：“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我离开那边以后，大家过了多久才来的这里？”
叶鹿晴偏着头想了想。
“十几年。”
她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这个数字，仿佛十几年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
“姐姐成仙以后打开了通道，成了道尊的大家都跟着过来了。”
姐姐……叶鹿青在心里把这个称呼翻译了一遍，除了她也就只有那个人了。
也就是说，萧青璇成仙了。
她走的时候萧青璇还是化神巅峰，没想到十几年就成仙了。
速度和原作倒是差不多，看来即便姜临渊打破了成仙的限制，那些合道、渡劫大修们依然没争过这位天命之女。
接下来，叶鹿青捕捉到那句话的第二个关键词。
道尊。
也就是说，樱芊芊、裴如意、上官玉、夏晚璃，如今都突破到了合道境，也是用了十几年。
但对她来说，从决战结束到坐在山河大学的阶梯教室里，中间只隔了不到两天。
而那些留在修仙界的那些红颜知己来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几年。
十几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不知道大家见到她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会不会生她的气。
或者说，她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大家呢。
叶鹿青下意识叹了口气，她是在平顶山决战后悄然离开的，没和大家好好告别。
对萧青璇的那个吻已经是她能做到的全部，再多她可能就不忍心离开了。
她以为那就是结束，现在又忽然告诉她，修仙界的大家花了十几年时间修炼到合道境，追着她的足迹一路找到了地球。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说实话有点慌，也有点心虚。
但这些复杂的情绪中，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低头看了看叶鹿晴，少女还靠在她怀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她和这个少女之间本来没什么交集，自己只是借了她的身体当了一段时间代餐，真正有交流的，也只是因为最后和萧青璇见的那一面。
修仙界已经过了十几年，如今她有些摸不清楚叶鹿晴在萧青璇心里的地位，这个少女是否还是萧青璇的禁脔和逆鳞。
保险起见，自己还是不要和叶鹿晴贴得太近比较好。
可是……
这个小团子叫她姐姐诶，声音还软软的，听得她心里发痒。
没把她抱起来rua脸rua脑袋，已经算是很克制了。
不管了捏，问就是阿晴主动的，拒绝这种萌物简直天理难容啊。
这可是法治社会，萧青璇还能一剑给她桶亖了？
念及于此，叶鹿青放心地把手放在少女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叶鹿晴的头发比她想象中还要软，滑过指缝的时候带着触感凉凉的。
“阿晴很厉害。”叶鹿青声音柔和，“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我介绍，比我第一次上台强多了。”
叶鹿晴被揉得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弯了一点点弧度。
那弧度很小，像一只晒到太阳感觉舒服的小猫。
“因为看到姐姐了，看到姐姐就不害怕了。”
叶鹿青揉着她脑袋的手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揉，但力道轻了几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接着问：
“大家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也都在山河大学？”
叶鹿晴想了想，刚张开嘴，然而还没等她回答，前排就响起了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
那个组织自我介绍的男生站了起来，将一份名单递给旁边的同学，然后起身朝后喊道：
“大家别忘了明天上午九点南操场集合，辅导员让转达的，然后今天上午就到这里了，大家散会吧。”
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拉椅子声、脚步声、聊天声混在一起，一下子涌到了后排。
有几个同学围过来，有男有女，其中一个胆子较大的男生捋了捋头发，率先开口道：
“叶鹿青同学，你妹妹好可爱啊。你们要不要一起出去转一转？我们刚看学校外面有条小吃街，一会儿可以一起去。”
叶鹿青刚想开口，叶鹿晴就往她怀里缩了缩。
见状，叶鹿青摇了摇头。
“我妹妹今天刚到的，路上折腾了好久，我先带她回宿舍安顿一下，改天吧。”
她的语气自然，既不算冷淡，但也没给对方留太多继续劝说的空间。
那几个人见状相互看了看，又见到叶鹿晴一副怯怯的样子便也没再坚持，说了句行改天约就离开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去，叶鹿青站起来，帮叶鹿晴把散在肩前的头发理了理，然后牵起她软乎乎的小手往外走。
她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问清楚，其他人到底在哪里。
如果大家都在同一个大学，萧青璇在哪个专业？樱芊芊和裴如意呢？
两人从B303后们出来，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
附近教室还有其他班级的新生见面会在进行，透过教室前门的玻璃能看到里面有人正在讲台上说话。
叶鹿青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问的问题，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
叶鹿晴的手被她牵着，温温热热的，跟在她身边走得很乖。
然后她们路过了B304。
这间教室也在举行新生见面会，来的时候叶鹿青看了一眼，上午整个教学楼三楼好像都用来开见面会。
和其他教室不同的是，B304传出一阵极其响亮的欢呼声。
仔细听的话，还能听见拍桌子和叫好的声音，还隐隐约约能听到有人在喊“好厉害”、“天才少女”之类的话。
叶鹿青本来没打算停下来，她都已经走过B304教室后门几步了，然后又回来往里面扫了眼。
讲台之上，有人正被周围一圈同学围在中间，人数比刚才找她和叶鹿晴的还要多。
那是个少女，一头浅粉色的蓬松长发。
少女双眼睛是澄澈蓝，正弯成两弯月牙，对着旁边跟她说话的几人微笑。
她的个子不高，与其说是大学生，第一眼看上去更像是高中甚至初中生。但周身又有股气定神闲的劲儿，丝毫没有学生的那种青涩感。
叶鹿青的脚步顿住，久远而又熟悉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