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知道什么?我今天才刚到学院,我能知道什么啊?”弗洛伦斯虽然还在嘴硬,可声音听起来已经明显有些中气不足。
“是啊,您是今天才到的学院——倒不如说,”阿莉娅继续向着他缓缓逼近,“亏您还真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和我们见面呢。”
“我当老师的,来和自己的学生见个面又有什么问题了?”
“难道非要等我把话挑明,老师才会放弃继续装傻充愣么?”阿莉娅说,“——两个月半月前断剑城的事。明明还没有结束吧?”
弗洛伦斯愣愣的看着阿莉娅。
“怎么还有断剑城时期的历史遗留问题?而且我们当时不是也已经决斗完了么?我记得决斗是我赢了才对啊?”
“是呀。决斗是老师您赢了。”阿莉娅说。
“那还有什么问题??”
“可是我还并没有原谅您呀。”阿莉娅说。
“可决斗明明是我赢......”
“决斗的输赢,和我是否原谅老师,这并不是一回事吧?”阿莉娅打断道,“何况当时决斗前老师您也没有把‘我原谅您’作为决斗的赌注。倒不如说决斗输了反而让我更加生气了;毕竟谁会在被毫不留情的打了一顿落败后还会发自内心的去原谅对方呢?只有传说中的圣女才会做的出这种事情吧?”
“其实吧我觉得阿莉娅你身上也有那么点能成为圣女的潜质......”
“现在对我说恭维的话,已经太晚了哦。”阿莉娅脱下身上的校服外套。
“等......等一下!总之我现在已经明白了,阿莉娅你是因为之前的事还没原谅我对吧?”弗洛伦斯貌似是真有点慌了,“那我道歉!是为师错了!我......”
“您不是知道错了,您只是知道自己要被*了。”
“见鬼!怎么都到这儿了还有那本书的事啊?!”
阿莉娅静静的看着弗洛伦斯。
“......好吧。那我原谅老师了,”阿莉娅说,“谁让您是我的老师呢。”
弗洛伦斯闻言心中一喜,松了口气道:“原谅就好原谅就好。快把解药取来给为师解毒。”
“这个嘛——还不行哦。”
“这怎么还不行?”弗洛伦斯心中又是一惊。
“因为我并不只是因为那种事才给老师下药的。”阿莉娅摇头。
“你说‘不只是’,就说明至少也有一部分是因为那种事才下药的吧......咳咳。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其实有一件事,想要和老师商量一下,”阿莉娅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看着弗洛伦斯说道,“——是关于我们最初的那条契约。我现在,不想再继续遵守了。”
“居然是......最初的......契约?”弗洛伦斯瞳孔一震。
什么劳什子契约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啊?
弗洛伦斯深知如果但凡他这时候敢表露出半点想不起来的样子,今夜他就可以和自己的贞操说再见了。所以他只能努力装出一副被震惊到说不出话的样子,瞪大眼看着阿莉娅。
还好这回阿莉娅没有继续试探他的意思,直接自己说出来了:“嗯。我不想......再继续把您当老师看待下去了。”
这特么还好个鬼啊!
“当然我并不是说不想让老师继续当老师了!我的意思是,是想让您,不止成为我的老师......”阿莉娅似乎察觉到自己刚才话的意思有点偏差,赶忙找补起来。
“我懂!我明白你的意思!”弗洛伦斯也立刻搬出台阶,“这么多年过去,我们当然不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了啊!我们是还同伴,是家人啊!family!吔!”
“虽然是这么说,但总感觉好像还是哪里不对——”
弗洛伦斯失望的看着阿莉娅。
“原来,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不能称之为家人么?”弗洛伦斯声音低沉,一副很受伤的表情。
“不不老师,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这算什么?叛逆期到了么?仔细想想的话你们确实也该到这种年纪了......”
“......咳咳。老师您不会是想凭借这种糊弄般的方式拿回话语权吧?”
“啧,有时候自己学生太聪明也是件麻烦事啊......”
“也就只有多菈那种傻孩子会被这种小伎俩给糊弄到吧,”阿莉娅扶额,“老师,我现在是很认真的。”
“我懂我懂。”弗洛伦斯点着头。
“该怎么说呢......其实曾经我也有想过,或许我此后余生都会和老师和多菈一起在断剑城度过了,那种热热闹闹一成不变的日常。”阿莉娅说。
“嗯嗯嗯,能安生老实的过日子不也挺好的嘛,说实话现在的年轻人都浮躁的不行......”
“可直到两个月前老师大骂了我们一顿后离开的时候,我才突然惊醒过来。其实老师那天说的话都是对的。其实那一切也都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阿莉娅说。
“所以说关于那天的事真的只是我自己不好啦!如果不够的话让我再对你们道上十次八次的歉都是可以的啊!”
“可我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我一直到现在都还在思考这个问题。其实我已经推测出了几种可能性,但我无法判断具体是哪一种。”阿莉娅继续说。
“这个嘛,确实也有种说法,说是人一生最难搞懂的东西其实就是自己......”
“所以我想。与其就这么一直迷茫下去,还不如直接行动起来。既然已经有些猜想,那就一个个的验证下去就好了,”阿莉娅再度起身向着弗洛伦斯逼近,“而且现在还有这么合适的机会,这样至少以后回忆起来,也不会觉得后悔......”
“真的不会后悔吗!执行力太强也不是什么好事啊喂!就算不会后悔那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啊!......且慢!”弗洛伦斯大叫一声,“我懂了!”
“老师您又懂了?”
“这回是真懂了!”弗洛伦斯声音斩钉截铁,“话说。只要我为你答疑解惑,你是不是就不用再一样样的去验证了?”
阿莉娅犹豫起来。
“这个嘛......也有句话叫做‘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这不还是没两样吗!别在这种时候把视线移开好吗!喂!”
“要不老师您还是只管先说一下?”
“......其实并不难判断,只不过是因为你自己当局者迷而已,”弗洛伦斯深吸一口气,“不想再维持当下的关系。想要改变,想要得到我的认可。那不就是——”
“就是?”
“——就是想要出师了吗。”弗洛伦斯下了定论。
阿莉娅静静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笑了。
“我刚才有一瞬间居然真的在期待老师会给出什么让我满意的答案......算了。且不论正确答案究竟是怎样,老师您现在已经落到了我的手里,自然是不可能再轻易离开的......嗯?”
阿莉娅愣住了。她低下头看去,自己的手腕居然被一只手给抓住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的天旋地转。片刻不到的功夫就攻守异形了,被压制在椅子上的居然变成了自己,而她的老师则就站在她的身边,一手按在她的肩头上,同时冲她轻轻一笑。
“你知道古往今来大多数反派都是怎么输的么?”弗洛伦斯问。
阿莉娅摇头。
“因为他们话都太多。”
虽然到最后都没能骗到阿莉娅的解药,但弗洛伦斯自察觉自己中招开始就已经暗中运作解毒魔法了——无吟唱施术的隐蔽性这一块。其实常理来说这种解毒魔法的局限性非常大:因为绝大多数魔法都是依靠自身的精神力来运作,而绝大多数的毒性都会影响中毒者的精神。
这还得亏是弗洛伦斯自就坐以来基本一直在说话,就没吃上几口东西;再加上还有艾薇施加的护佑圣光,虽然作为概念性单体护盾无法免疫这种持续性的魔药,但还是或多或少能起到一点格挡的作用。所以弗洛伦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嘴上没停下,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解毒咒发力。
“只凭这种程度还远远达不到能出师的标准啊!”弗洛伦斯大笑着,“还是再回去多练上几年吧哇咔咔咔!”
“所以说出师什么的我根本就——”
阿莉娅未说出口的半句话忽的哽在喉咙里了。看着自己眼前这个正不着调大笑着的男人,她忽的想起了自己与他初遇时那天夜里他说的那句话。
“什么叫做出师?”
“出师就说明你彻底得到了我的认可,已经成长到可以自己独当一面了,以后那就是天高海阔任君行......”
想要得到他的认可。想要让自己成长到可以与他并肩。想要成为那个可以照顾他包容他一切的人。想要让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不会因为意外或是什么其他的因素而突然消失不见......
“我......只是......只是想......”泪水莫名的就充盈了眼眶,声音也不自觉的变得哽咽。
“阿莉娅?”弗洛伦斯这次是真慌了手脚,赶紧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身体,“这怎么了突然就哭了?是我刚才没收住劲弄疼你了么?还是我......”
“老师......您上次说要离开我的时候,我真的......真的很害怕......”
谁能想到当初不过脑子的行动能招致今天这种后果呢?
弗洛伦斯默然良久:“那一次,是我错了。看来我作为老师,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就这样一直抱着阿莉娅安慰了她许久。直到哭声渐渐止息,阿莉娅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他。
“老师,您说的没错。我......想出师。”
......
阿莉娅出门离开了,据说是宫沐湜那边的研究进行到了关键阶段,晚上还要去魔法研究部那里帮忙。
弗洛伦斯放松身体往沙发上就这么一瘫。今儿这一天过得还真是不止一丝的充实,再加上刚才又折腾了半天,对他这种马上奔三的老家伙还真是不小的消耗。
但他还不能就这么倒下——因为旁边桌上还有个正呼呼大睡中的多萝西娅呢。刚才阿莉娅走的时候也忘了和她要解药了,不过想来这种魔药也就是个强效安眠药的效果,睡个一觉估计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不过总不能就让她这么趴桌上睡着。于是弗洛伦斯只好再强撑着起来,抱起多萝西娅准备给她送到楼上的卧室里去休息。
“老爷我们回来啦!”房间的大门砰的一声洞开了,还没进门就听到克菈菈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啊呀!这才刚到学院第一天诶!老爷就把学生妹给泡到家里来了!小艾薇你也不管管他!”
“那个好像是多萝西娅小姐吧......”艾薇的声音倒是听起来也蛮疲惫的,拖着身子跟在克菈菈的身后,顺手把门给带上了,“刚才回来的路上我们还看到阿莉娅小姐了。”
“啊,她是刚从这走。”
“哦!居然还贴心的为我们把晚餐都准备好了!今天跟着大姐头一直在忙的连轴转,我都饿得不行了——”
“今天我是没工夫和你们胡闹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等一下克菈菈!那里头被下了**啊啊啊啊!快给我吐出来!我不想连着搬两个人上楼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