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呢？还是说你觉得你是我经手过的第一个渡鸦之巢的成员？”步虚城语调平静，“我对你们组织有一定的了解。每个渡鸦之巢成员都是靠血脉传承的，所以他们世世代代身体里都会伴随着与‘头鸦’的契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天上午的那个人应该也是一样，但他就没有你这么好运，而是直接被灭口了。你不想从这里出去的原因也是一样的，因为你不知道从这里出去后你会不会和他落得一样的下场。”
“你说的没错。——可你真的有办法？”
“我的本事你还不清楚么？”步虚城摊手。
“难说。你还是不了解渡鸦与头鸦之间的那道契约有多厉害。”青年摇头。
“啊这。”
“——但我还是会相信你。”
“嗯哼？”
“因为这是我唯一一个能摆脱一切获得‘自由’的机会，”青年抬头，“我自出生以来就是一个热爱自由的人。这道契约从出现开始就让我如鲠在喉，所以如果有机会摆脱掉它的话，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做的。”
“......真不敢相信这种诡异的发言居然能是真话，尤其还是一个双手被铐在桌上的被拘留者说出来的，”步虚城啧了一声，“那这么说的话，我可以理解为你同意我们之间的合作了？话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克利森。我叫克利森。”
“幸会幸会，只可惜我们现在隔着一层玻璃没法互相握手。”
“合作可以。但我还需要你答应我两个条件。”克利森说。
“讲。”
“第一，必须立刻恢复我的自由。事情结束后不管结果如何，你都不能再把我送进任何一个概念上的牢笼里。”
“这个好说。今天有点晚了，如果你想的话，等明天开始基本就能让你跟着我半自由活动。”
“第二，我需要一个可以屏蔽魔力的魔法道具。在外面活动的时候无论任何情况，我必须随身佩戴它。”
“这个也简单。就这点要求？”
“以后如果有别的就再说。现在就先这样，”克利森说，“我知道你现在最关心的问题是什么。魔物化的原因，你虽然知道了这件事的源头是渡鸦之巢，可你还不知道关于人类如何变成魔物的细节。关于这个，虽然我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原因应该是因为一瓶魔药。”
“魔药？”这委实不是步虚城所擅长的领域。倒不如说一切和魔力有关的事情他都不擅长。
“对。我收到那瓶魔药的时间大概是两个多月前。没有寄件人也没有地址，只有那个黑色的小瓶子突兀的出现在你的家门口。这种行事风格用屁股都能想到是那群渡鸦们干的，”克利森继续说道，“而我是什么人你大概也能看的出来。我只是个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混混，遇上这种事我当然不可能忍得住不去试试。”
“你家里人以前难道就没教过你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要乱吃？”
“才刚说过我是个孑然一身的家伙了吧？”克利森皱了皱眉，“我从小就没见过我妈，老爹更是还不如个死人。我的事先放一边，现在继续说魔物化的事情——先说结论，魔物化的开关是可控的，但变成魔物之后想再变回去就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了。也就是说我可以随时随地的变成那头巨狼，但变成巨狼后我就会彻底失去神智真真正正的变成一个只知道破坏毁灭的怪物，直到我体内的魔力全部被榨干到一滴不剩，魔物化才会解除——要么就是在魔物化的时候失去意识也一样会解除。但也就只有你这样的怪物才能做得到那种事就是了。”
“嗯。那这么说，今上午那个自爆的人，也是你们渡鸦之巢的人了？因为按照你刚才的说法，是否让自己魔物化的选择权在他自己的手里，”步虚城思考着，“但我兄弟说他只是个面包师，他的话应该不会出错。我后来也去查过了，那个人确实只是个在圣城里卖面包的，而且在此之前家庭美满人生幸福，他的祖辈也不像是有渡鸦血统的样子。”
“渡鸦是最擅长隐匿于人群中的，渡鸦之巢的几乎每一个成员看起来都像是普通的老百姓，”克利森说，“但辨别他们的办法其实也很简单。”
“哦？”
“如果你怀疑一个人是渡鸦之巢的成员可你又没有证据，你就把他给抓起来，然后将他浑身上下给扒的一丝不挂。只要他的皮肤上有这个标记，那他就准是了。”说到这里克利森用力扬了扬脖子，示意步虚城看向他的脖子侧面。那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有点像是刺青，看起来是一个乌鸦鸟头的图案，“我爹那个老东西死了之后，这玩意儿就自动在我身上浮现出来了，我还是很久之后有一次照镜子才看见的。啧，一想到身上有这种和他一样的丑玩意儿我就特娘的不爽的很。”
“每个人刺青的位置都不一样？”
“废话，要不我说让你把他们都脱光了找呢？”克利森嘿了一声，“就算有些位置明显的肯定也会用魔法啊道具啊之类的各种方式去掩盖。渡鸦们不是傻子。”
“可惜那个人已经被炸的四分五裂了，就算是想确认也无从下手了啊，”步虚城微微皱眉，“但藏得再怎么深，他们也总该是有魔力的吧？不然他们甚至没办法通过血脉将渡鸦的身份传承下去。”
“也可能吧。这事儿很重要么？”克利森百无聊赖的问道。
“很重要。如果今上午那个人只是一个被渡鸦之巢所牵扯进来的普通人，那事件的概念就完全不同了，”步虚城说，“其实说了一大顿，整理起来得到的结论很简单。两个多月前你们内部开始向部分成员们发放可以变成魔物的魔药，而现在他们很可能已经将手伸向了普通人。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那你得去问头鸦，而不是来问我这种小喽啰。”克利森哼哼一声。
“你能再说一下收到那瓶魔药的细节么？”
“这特娘的还能再怎么说？我只是一睁开眼，那瓶东西就摆在我住的地方的家门口......”
“那瓶子呢？瓶子你还留着没？”
“我闲的没事留个破瓶子在家里干什么？你喝完饮料还会专门留着饮料瓶收藏么？除非你是想专门攒上个一麻袋左右然后扛去废品回收站去卖钱，”克利森翻翻白眼，“不过我可以给你描述一下。近乎纯黑色的瓶身，普通玻璃质地，瓶口由施加过一次性密封魔法的软木塞封住，大小的话也就能比养乐多瓶子大上一小圈。总之你见到了肯定能一眼认出来的。”
“明白了。那么今天就先到这吧，反正接下来我们之间相处的时间还会很长。”步虚城说，“明天我会把你从这里捞出去，然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就先跟着我。”
“跟着你？是你监视着我吧？”
“我总得让这儿的大伙们放心，顺带一提，”步虚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外形有点像闹钟的小玩意儿放在桌上，“你通过了我的考验。合作愉快。”
“这什么玩意儿？”
“魔法道具，据说是能测谎，只要有人说谎它就会响个没完，”步虚城起身，“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要是回去晚了我老婆会念叨我的。”
“......你这么牛逼哄哄的人，居然还会怕老婆？”
“......笑话！我怎么可能怕她？我只是不想让她去没必要的担心而已。顺带一提，我的家庭地位可是很高......”
叮铃铃铃铃铃。一阵急促的闹钟铃声打断了步虚城的话。
两人一齐低头。桌上那个闹钟外形的魔法道具正在玩了命的乱响着。
“......至少能证明这个魔法道具确实是好用的，不是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