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掉圣廷?”沉默许久后,索菲娅像是自言自语。
“或者说,毁掉整个圣教国。而后在废墟上,重新建立起新的国度。”
“真的能做到那种事?”
“做不到也没什么吧?就算是废墟,也比现在要强上百倍,不是么?”
“卢卡斯不会说出这种话。你到底是谁?”
突兀的质问让男人的身形滞了一瞬。
索菲娅根本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在这一瞬的间隙里,一道银光在男人面前闪过。
随之而来的是清脆的碎裂声。索菲娅突然的攻击并没有奏效,男人只是将手中高脚杯横在胸前便防下了这一击。杯子碎裂,暗红色的液体溅落在了地上......散发出绝对不可能是红酒的气味。
一击不中,索菲娅也有些心惊。像这种刺客类职业往往讲究一击必杀,所以她并没有那种把大招留在最后放的习惯,一上来就已经几乎尽了全力——刺客们的必杀当然不会是像法师对决那样的魔法狂轰乱炸,刚才那记看似简单的银光实际上已经够瞬间秒杀十个以上的王级好手——可它居然就这么被一只普通的高脚杯给轻描淡写的防住了。
攻击落空是常有的事,真正让她感到惊讶甚至细思极恐的事则是......卢卡斯·卡文迪什。如果卢卡斯真的已经不是卢卡斯了的话......是从何时开始的?无论索菲娅怎么绞尽脑汁的回忆都没办法找到卢卡斯人设开始“断裂”的那一点......还是说从最开始十年前的时候就是?在这十年里一个身份不明但绝对不是好人的家伙一步步掌控了几乎整个枢密会,已经走到了整个圣教国权力的最顶端......
这确实太可怕了。
“我当然是卢卡斯啊,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呢?”卢卡斯丢掉手中的半截杯脚,张开双手笑了笑,“让我想想......对。还记得十年前我们第一次进入魔域的时候么?因为是仓促出发准备不足,所以我们的第一顿饭是生烤绿光鱿的触手——”
银光再次爆闪!
攻击依旧落空——不,并没有落空,而是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给格挡住了。与此同时卢卡斯左手食指上的一枚红宝石的戒指毫无征兆的碎裂——防御用的魔法道具。
“原来你也不是毫无准备,”索菲娅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你早就知道今天会动手么?”
“事实上这枚戒指我从十年前就已经开始戴着了,只是今天才用上而已。”卢卡斯还是含笑。
他的视野里自始至终就没有索菲娅的身影,因为索菲娅最开始就用天赋技能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中——可卢卡斯却能知道她穿的是纯白色的夜行衣。现在索菲娅依旧隐藏在阴影中,随时都可以再发出下一道攻击。而卢卡斯的魔法道具终究是有限的。他的职业是魔法师,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对上和自己实力相近的暗杀者职业,结果似乎已经显而易见。
可卢卡斯却依旧不吃压力。仿佛周身的威胁不存在似的,他从斗篷里掏出了一本书。
深褐色皮质的书皮,外面并没有印着任何文字,看起来只是一本其貌不扬的普通书籍。
索菲娅并没有掉以轻心。在这种关头下卢卡斯不可能冒着被攻击的风险掏出莫名其妙的东西,那很有可能也是一种品质很高的魔法道具。
卢卡斯将书展开用左手托举,右手则向着前方的虚空一握。
“......诶?”
咔嚓。
幻境领域碎裂!
周围的空间发出一阵像是鸡蛋壳裂开的细微喀嚓声,然后整个的“破碎”了。直到此时那股漆黑沉重的气氛才彻底消失,仿佛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似的。
钟塔楼顶的瞭望台上,男人用右手卡住了索菲娅的咽喉。
索菲娅是精神领域的大师,她的暗杀术也往往依靠于此,很少真刀真枪的亲自动手。但这种方式往往只对实力不如自己的对象效果显著,所以面对卢卡斯她只是尽可能的伸展来混淆他的判断——但是看起来并没有起到什么很好的效果。
卢卡斯微微回头。依旧是云层遮蔽双月,只是雪已经下的很大了,整个圣城已经被染成了银白色。连带着冬夜那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如刀削般疼痛。
“那是......什么?”索菲娅死死盯着他左手的那本书。她完全不明白怎么转瞬之间形势就两极反转了,就像是中间有一段时间被删除了一样,只是一眨眼,自己就已经被卡住了喉咙。
“《法典》。”卢卡斯轻描淡写的解释。
“你居然......已经......完全掌握......”
“不算短。好歹也是用了十年的时间——”
卢卡斯的声音猛地刹住。因为他忽然感受到有一股巨大的魔力正在毫无保留的释放——来源正是他手里的索菲娅。
“还真是一点多余的话都不听啊。”他松开右手,左手的法典再次张开翻动。
这招还是那个人教给他们的。是叫什么“后备隐藏能源”——似乎是叫这个名字,他当时和他们说大伙此行任务艰巨困难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比如落进敌军重重的包围中马上就要被生擒活捉......当然也可能是直接被乱刀砍成肉酱,一般这种情况如果是将领的话一般腰间都会有把贴身小刀,为的就是可以直接自刎归天这样死的也算体面点......可是死的体面又有屁用啊?还不如直接燃烧自己全身的魔力用来自爆,这样死之前好歹也能多拉几个垫背的——所谓“后备隐藏能源”就是这么个道理。
巨大的爆炸声在钟塔楼的顶端响起,这一记声响几乎要传遍整个圣城。
负责守卫圣廷的圣骑士们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烟尘散去,卢卡斯收起法典回斗篷下,拍了拍身上散落的灰尘。
“卢卡斯大人!”圣骑士们向着他单膝跪地。
卢卡斯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们。他缓缓踱步到瞭望台的边缘,目光落向远方被雪覆盖的街道上的一点。
——
等圣骑士们赶到命令上的地点上时,只看到了一个高马尾的女人倚靠在街边的石墙上。她就那么懒懒散散的靠在那里,就像是一直在等他们来似的。
圣骑士们不敢轻举妄动。命令上并没有提到会遭遇其他敌人。若是一般的阻拦者,碾过去自然也无妨;但如果出现在眼前的是海柔尔·克洛瓦......任务目标自然也已经不在此处,而他们还没有自信可以自行处理眼前的局面。
“嗨,”海柔尔向着他们打了个招呼,缓缓站直了身子,“我也有某些事想和卢卡斯谈谈。方便带我过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