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把空间留给了工作室的蘑菇们自己庆祝，毕竟她是老板，就算她表现得再没有架子，也能够看得出她在办公室里的时候，员工们远没有她不在的时候自在随便。
“山神小姐，真是个好人呢。”
“怎么突然发好人卡？我怎么就是个好人了？”
“大野厂长和光谷桑，川合桑他们都很开心呢，这都是山神小姐做的呀。”
幸子抱着一沓文件夹，快步跟在圣子的身后，一边走一边认真地说着，文件夹挤压着胸口的起伏，使那原本就很有规模的起伏更显丰满了。
“他们替我干活，我给他们报酬，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说明不了什么……”
圣子随口回答。
圣子让幸子当自己的助理，当然有给幸子一份有收入的正式工作的意思，但也不单单是出于同情，圣子也确实有自己的需求。
前世，圣子不太爱带贴身的秘书或者助理，主要是感觉不自由。前世有智能手机，有微信，QQ，钉钉之类的APP，拿起手机点几下，就能完成百分之九十的沟通需求。然而，这个时代不行，这个年代连电子邮件都没有。
如果两人隔着远的话，那还倒是可以勉强用固定电话和慢到吐血的传真，但如果只是在同一栋楼里，那真就不如让助理抱着文件跑一趟，或者直接让助理把谁谁谁叫来了。
相比巨大的工作效率提升，身边多了个人整天盯着自己反倒是可以忍受的小问题了。
说有用，果然就有用。
圣子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没多久，幸子便进来通报有访客。
“平田先生，真令人惊讶，法藤的工作这么闲的吗？您怎么又有空来浦和了？”
圣子看着自己对面的平田好宏惊讶道。
圣子以前见到的平田好宏，虽然不说穿金戴银像个暴发户吧，至少是挺注意自己的形象的，定制西装加名表，胡子还得刮得干干净净，但现在自己面前这个平田好宏，一身耐克的运动装，胸前还有不知道是吃拉面，还是吃盒饭不小心留下的油渍，一脸胡茬连到了鬓角，头上还戴着一顶像是从百元店买的渔夫帽，活脱脱一个被公司开除，遭遇了中年危机的失意大叔形象。
平田好宏摇摇头道：“这些天我根本没有回京都去，也没有回法藤。”
“那你这些天是在干什么？”圣子奇怪，“又来找我干嘛？”
“我是生命科学的股东，遇到了疑问难道不能来找生命科学的社长质询吗？”平田好宏摊开手笑道。
“这当然可以。”圣子爽快地点头，又问，“那您是有什么问题呢？”
“我这几天一直在东京调查生命科学的直销业务的实际运营状况……”平田好宏不慌不忙地讲述，并且拿出了一份报纸递给了圣子，“顺带一提，山神小姐，您可能还不知道，这段时间生命科学在东京也算是名气破圈了。”
圣子接过报纸，发现是一份《日本经济新闻》，平田好宏翻开的那一页是一个专栏名叫“跃进企业”，是专门分析近期市场上迅猛崛起，飞速跃升，表现优异的中小企业的。
这一期专栏的标题是——《三个月一百四十五亿，初创企业上演奇迹时刻》！
这片文章对生命科学的发展速度大夸特夸，更是对生命科学在经营理念上的创新不吝溢美之词。看得出，在这个没有经历过互联网，也没有经历泡沫经济的时代，日本人对于生命科学经营奇迹还是感觉非常震撼的。
刚开始阅读的时候，圣子还有点沾沾自喜，但一目十行地浏览下去，圣子便黑了脸了。
“山神直销模式”是什么鬼？
你们不要污蔑我啊！
直销明明是安利的发明。
这个名字如果流传广了，岂不是要让我替安利背这个黑锅？
我只是借来用一用而已。
我哪有那么坏？
请立刻改回“安利直销模式”！
安利你人呢？
快派个律师来起诉他们侵犯知识产权啊！
“但我跟着生命科学的线下营销团队，跑了几百个客户家庭，亲自与几十个营销助理以上的会员交谈，调查得到的结果却并不像《日本经济新闻》上写的这么好看。”
平田好宏继续说道。
“那您的调查结果是什么样的呢？”圣子再问。
“我发现，那些会员大多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正确地把那么多产品卖出去，他们拿着那么多产品，只是因为他们可以拿那么多产品，以及那些所谓的‘导师’劝他们多拿产品而已。这些人或许根本不能是视为经销商，生命科学一股脑地把那么多货塞到了他们手里，他们就暂时替生命科学拿着那些货而已，那些货大部分都卖不出去，早晚会按照退货原则，回到生命科学手中！”
平田好宏撑着办公桌站起了身，盯着圣子的脸，压低声音道。
“山神小姐，你在财务报表上造假了！生命科学的营收百分之八十都是水分！你这是在诈骗！是在犯罪！”
圣子只是抬起头，惊讶地看了平田好宏一眼，道：“平田先生这次单骑探营居然成功了？没有挨打吗？”
这人居然又亲自去基层浑水摸鱼？莫非是搞潜伏侦查搞上瘾了？是个干地下情报工作的好人才。
平田好宏盯着圣子看了半天，没有从圣子脸上看到她应有的波澜，他只能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真不愧是山神小姐啊，我就知道这招对您没有用……”
真不愧是混极道的呀！
一般情况，别说是年轻的小女孩了，哪怕是正常的中年老男人社长，被平田好宏突然这么诈唬一下，也不会这么淡定吧？
也对，人家是混黑道的。
坏到这种程度也不会在意犯不犯罪了吧？
其实圣子淡定是因为她的操作在这个年代完全是合规的，在后世，日本出台了针对直销的一些列法律规范，但在此时安利才来到日本没多久，相关的法律领域完全是一片空白，所谓“法无禁止即可为”，即使平田好宏说的都是真的，法院也不可能因为平田好宏喊几句就把圣子抓进去的。
“平田先生这趟来找我是想做什么的呢？”圣子换了个问题，“总不能只是找我聊天吧？”
平田好宏吸了口气，仰头看着天花板，半晌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看着圣子道：“山神小姐，生命科学您打算多少钱卖？我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