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山神家。
时间到了六月底，浦和的气温也有点夏天的迹象了，白天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但一直到傍晚也没有一滴雨落下来，只觉得空气湿漉漉的，闷得人难受。
圣子把闲置了一个冬天的电风扇搬了出来，摆到了客厅里，她洗完澡，穿着睡裙，就张开腿坐在地板上吹电风扇。
左右摆头的电风扇隔一阵便吹得圣子略带潮湿的青丝与碎花裙摆肆意飞舞，少女的胴体与禁区时隐时现。
正当又一阵风吹过的刹那……
咔嚓！
快门声响起，闪光灯一闪即灭。
圣子猛地按住自己的裙子，瞪向闪光的方向，那边，纱织正在摆弄一台富士相机。
“你是痴汉吗？”圣子气笑道，“拍人家裙底？”
“看到漂亮的风景就忍不住拍下来了嘛。”纱织狡辩道。
“你又不是没看过，刚刚洗澡的时候你还……”圣子脸颊微红，“总之，快把照片给我盖了！”
胶卷相机拍了照片是无法删除的，所以当拍了非常不满意的照片，或者不适合对外展示的内容的时候，这个年代的人就会把相机对着全黑的地方把那一张胶卷再空曝光一次，这样洗出来的照片就变成了全黑的，这种“划掉”的手法就叫“盖黑格”。
“不要，”纱织笑道，“我要留着珍藏呢。”
“珍藏个屁啊，你拿去洗照片的时候，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我自己在家里洗！”
纱织保证她自己已经学过如何洗印照片了，完全可以自己在家里弄一个暗房出来洗自己拍的私房照。
“如果被别人看到了，我杀了你哦。”圣子威胁道。
“嗯！”纱织连连点头。
圣子撇撇嘴，暂且放过了这家伙，目光落在纱织面前一桌子，十几台各种品牌，各种型号的相机上：“你买这么多相机干什么？”
纱织指指桌上的相机解释道：“这些都是给K帮那边的样品，上次碰头的时候，K帮的人问我们有没有照相机，我猜测苏联国内家用照相机应该也挺紧俏的，所以就买了这些样品，下次交货的时候，让堂安竑带过去给K帮的人挑挑看。”
“这倒是……”
苏联的光学技术其实并不差，上至太空望远镜，下至潜艇潜望镜，他们基本都能自产，但家用照相机领域，圣子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知名品牌。
“你们的第一批随身听交货了？”
“嗯，已经交货了。”
“那鱼子酱呢？”
“这个要等冷库船，所以要稍微晚两天。不过这周末应该也能到新泻那边了。”
“这批鱼子酱能卖多少钱？”
“这批鱼子酱质量比较普通，是西伯利亚鲟的鱼子酱，只能卖到一两千美金一公斤吧？”
“你们这趟运了多少鱼子酱？”
“大概一吨吧。”
“你们这趟运了多少随身听？”
纱织伸出了一根手指：“一千台！”
圣子的眼睛缓缓睁大：“这也太暴利了吧！我也想去搞走私了……”
“不行，”纱织笑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来的财源，圣子如果抢我生意，那我们以后就是敌人了。”
叮咚……
圣子正与纱织聊着天，忽然有人按响了门铃。
“来了……”
圣子以为是隔壁的桃子母女，结果开门之后却发现是西田美登里。
“美登里，你怎么来了？”
圣子把美登里迎进了客厅，疑惑地问道。
美登里跪坐在茶几前，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从手提包里取出了一只白信封：“长原的事情给公司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非常抱歉，这是我的辞职信。”
“啊？”
圣子压根不记得美登里的男友的名字叫什么，只记得他是个要画画的画家，但根据美登里的态度，她也能猜到“长原”是指谁。
“他到公司闹事关你什么事？你为什么要辞职？他连你现男友都不是，只是你前男友。”
“也不只是因为他，”美登里眼睛发红，看起来很憔悴，“我也想换个生活了。”
“换个生活？什么意思？”圣子不太理解。
美登里出神地呆坐了一会儿，似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过了很久，她才终于整理好了思绪：“我和长原恋爱也有十年了，期间分分合合，也不止一次两次。刚从学校毕业的时候，我们都比较穷，就约定好等生活稳定下来，再结婚，出国度蜜月，然后生两个孩子，我也一直在期待那样的日子。但似乎从那时开始，我的生活就仿佛陷入了泥潭，没能再前进一步。每天为了那点收入发愁，赚点钱供他画画，然后期待他事业有成，和他拉扯，吵架，然后再复合……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地循环，转眼就过去十年了……”
美登里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有感慨，有酸涩，有怅惘，但却没有多少憎恨，或者愤怒。
纱织端来一个茶盘，里面有泡好的香茗和几块蛋糕。
纱织给两人倒好了茶，朝美登里笑了笑，又拿着茶盘离开了客厅。
“尝尝看，纱织亲手做的蛋糕，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圣子拿起一块蛋糕咬了一口，对美登里道。
一时间，这场景居然让美登里有一种恍惚的错觉，仿佛看到一个妻子在亲自下厨招待登门的丈夫的客人。美登里在梦中设想过很多次，自己与男友结婚后要如何招待上门的功成名就的男友的贵客，所以有一种下意识的熟悉感。
圣子见美登里不动手，还以为对方客气，又拿了一块主动递过去：“唔……”
美登里连忙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感觉自己是昏了头了，纱织和圣子是两个女孩子，怎么会有夫妻感呢？
自己最近大概是被感情上打击多了，所以出幻觉了。
“不吃算了。”
圣子又把蛋糕放了回去，美登里都摇头了，肯定是不想吃甜食，说不定在控糖。
“所以你打算换一种生活方式？”
“嗯……我想离开浦和，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城市生活。”美登里出神道。
“那你有积蓄吗？可以供你这样寻找诗和远方？”圣子咬了口蛋糕，一针见血。
“呃……”美登里一时无言。
“你前两个月的工资应该被你男友花得差不多了吧？你又没买公司的股票，哪里还有钱？”圣子说道，“没资金就想逃跑，岂不是要饿死？”
实际上，美登里和男友这次分手就是因为没有买股票。
美登里倒不是怨恨男友让自己错过了一夜暴富，而是眼见着两人又一次挣脱泥潭的机会擦肩而过，美登里彻底不想再过这种不断在泥潭里打滚的日子了。
“等找到了地方再找工作吧，总不能一定工作机会都没有吧，实在不行的话……”
“实在不行的话，就再去演艾薇？”圣子接口道。
“是啊，”美登里仿佛自暴自弃地趴在了茶几上，“我就是一个艾薇演员，我会的去哪儿都能赚钱的技能也就是这个了。”
圣子翻了个白眼：“你最近在热线那边不是干的挺好吗？”
“我都要辞职了……”
“你想出国吗？”
“什么？”
“山神科技有个新产品已经投产了，叫游戏基板，”圣子解释道，“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卖到美国去，早的话今年下半年，晚的话明年上半年，到时候大概率要在美国设置一个子公司。你可以去美国当个子公司销售经理，你又不是什么艾薇大明星，去了美国肯定没人认识你。”
“我，”美登里张了张嘴，忽然感觉眼睛酸酸的，喉咙有些干涩吗，“我……不一定能做好……”
“所以你先去东京锻炼锻炼，那边也需要销售经理。”圣子道。
“嗯……”美登里闷声点了点头。
美登里红着眼睛来，又红着眼睛走。
“美登里去东京给山神科技当销售？”纱织看着美登里离开的方向道。
“嗯，她的销售能力其实还不错，也擅长和陌生人聊天。”圣子评价道。
“那正好，”纱织点头道，“顺便也可以帮我卖卖鱼子酱。”
“吃一口？”圣子把自己吃了一半的蛋糕递给纱织。
纱织笑了笑，弯腰舔掉了圣子脸颊上沾着的奶油：“我爱吃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