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阶魔族的笑声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震得窄缝里的铁屑簌簌往下掉。
他比普通魔族高大半截,皮肤是深紫色的,像淬了毒的铁块,裸露的胳膊上盘着暗黑色的血管,每跳动一下,周围的空气就冷硬一分。手里的骨刃足有一人高,刃口泛着哑光,显然沾过不少血——人血,或许还有魔族的血。
“小奴隶,你的鞭子亮得像萤火虫。”魔族舔了舔骨刃上的血痂,眼睛里的火焰晃了晃,“可惜,萤火虫照不亮坟墓。”
话音未落,他猛地往前一冲,骨刃带着破风声劈向凯的头顶。刃风刮得凯脸颊生疼,他甚至能闻到骨刃上的腥气,像腐肉混着铁锈。
凯来不及多想,侧身翻滚的同时,将计数鞭往地上一抽。蓝光顺着铁屑蔓延,在地面划出一道亮线。魔族的骨刃劈在空处,“当”的一声砸在炽铁锭上,火星溅起半尺高,震得凯手腕发麻。
“反应挺快。”魔族狞笑一声,骨刃横扫过来,目标是蜷缩在角落的骨。
凯心脏骤停。他看见骨吓得脸色惨白,握着铁条的手在发抖,却死死盯着骨刃,没往后退——那眼神,像极了李铁柱被计数鞭抽时,死死盯着监工的样子。
“滚开!”凯嘶吼着扑过去,用后背撞向魔族的腰侧。这一下用了全身力气,他听见自己骨头发出“咯吱”的响声,后背的烙印像是被撕开了,疼得眼前发黑。
魔族没想到他会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踉跄着退了两步,骨刃擦着骨的头皮劈在墙上,硬生生凿出个坑。骨趁机滚到凯身边,手里的铁条胡乱捅向魔族的腿,却被对方一脚踹开,撞在炽铁堆上,闷哼一声吐了口血。
“两个废物。”魔族稳住身形,骨刃上燃起暗紫色的火焰,“一起死吧。”
火焰顺着骨刃蔓延,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凯知道这是什么——贵族少爷的画册里提过,高阶魔族的“暗影火”能烧穿钢铁,更别说人肉。他急中生智,抓起身边一块磨得最尖的炽铁锭,猛地朝魔族脸上扔过去。
魔族头一偏,炽铁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砸在窄缝深处,发出“哐当”的回响。但这片刻的耽搁足够了——凯握着计数鞭冲上去,鞭梢的蓝光缠向魔族握刃的手腕。
“滋啦——”
蓝光与暗影火撞在一起,像冷水泼进热油。魔族痛呼一声,手腕上冒出黑烟,骨刃差点脱手。凯趁机拽住鞭子往回拉,同时抬起膝盖,狠狠顶向魔族的小腹。
这一下顶得结结实实。魔族闷哼一声,弯腰的瞬间,凯看见他脖颈处有块颜色略浅的皮肤——那里没有鳞片,像是旧伤。
“骨!打他脖子!”凯吼道。
骨虽然疼得站不稳,却立刻明白了。他捡起地上的铁条,拼尽全力朝魔族的脖颈扎过去。铁条不算锋利,却带着骨所有的力气,“噗”的一声刺进那块浅色皮肤里。
“找死!”魔族彻底暴怒了。他反手一掌拍在骨的胸口,骨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滑下来,再也没动静。
凯的眼睛红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竟拽着计数鞭把魔族拉得一个趔趄。然后他扑上去,用牙齿死死咬住魔族持刃的手腕——那皮肤又硬又冷,带着腥气,他咬得牙龈出血,却像咬着救命稻草,死活不松口。
“疯子!”魔族惨叫着,另一只手成爪,带着暗影能量抓向凯的后背。
凯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那爪子上的能量比暗影火更烈,刮得他后背的衣服瞬间成了碎片,烙印处的皮肤像被无数针在扎。但他没松口,反而咬得更狠,尝到了魔族血的味道,又苦又涩,像没成熟的野果。
就在爪子要抓到他后背时,一道微弱的白光突然从窄缝外飞进来,“啪”地打在魔族的爪子上。
是监工掉在地上的魔导杖!刚才混乱中,不知被谁踢到了窄缝入口。
白光不算强,却带着圣光特有的灼烧感。魔族的爪子立刻冒出白烟,他惊恐地后退,手腕趁机从凯嘴里挣脱出来,留下两排带血的牙印。
“圣光……”魔族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戏谑,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忌惮,“你们人族的援军来了?”
凯没回答,他趁机爬到骨身边,手指探向骨的鼻息——还有气,只是晕过去了。他松了口气,刚想抓起地上的铁条,却看见魔族转身就往窄缝外跑,速度快得像一阵风,连骨刃都忘了捡。
外面传来其他魔族的惨叫,还有圣光弹爆炸的巨响,似乎监工的援军真的到了。
凯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看着骨昏迷的脸,看着地上的骨刃,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和一个魔族,背靠背对抗另一个魔族。
这要是在昨天,他想都不敢想。
“凯……”骨突然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我们……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凯擦掉眼泪,把骨扶起来,“但得赶紧走,监工来了,我们俩都没好果子吃。”
骨点点头,挣扎着站起来,捡起地上的铁条,又看了看那柄掉落的骨刃,犹豫了一下,还是捡了起来。“这个……比铁条管用。”
凯没反对。他捡起计数鞭,又把那根魔导杖也拽了过来——虽然不知道怎么用,但总比空手强。两人互相搀扶着,顺着窄缝深处的微光往里走,那里似乎是堆放废弃魔导器的地方,或许有别的出口。
走了没几步,骨突然停下了。他指着凯的后背,声音发颤:“你的……你的伤……”
凯回头看了一眼,借着微光,他看见自己后背的烙印处,皮肤竟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刚才被魔族爪子抓伤的地方,没有流血,反而结了层薄薄的痂,带着点温热的感觉。
是计数鞭的蓝光?还是那半张羊皮纸上的【指尖护咒】?
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那道困扰了他七年的烙印,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没事。”凯转过身,扶着骨继续往前走,“先找到出口再说。”
窄缝深处越来越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骨的伤口在流血,凯的后背在隐隐作痛,但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骨突然低声说:“凯,谢谢你。”
凯愣了一下,笑了:“谢我什么?”
“谢你……没像他们说的那样,见了魔族就杀。”骨的声音很轻,“也谢你……让我知道,不是所有魔族,都得靠吞噬活。”
凯想起李铁柱临终的样子,想起阿木的织布机图纸,想起321号说的星星。他握紧了手里的计数鞭,蓝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我们都一样。”他说,“都想活着,想回家。”
前方突然出现一丝光亮,还有风吹进来,带着外面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凯和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希望。
他们加快脚步,朝着光亮走去。
身后,是奴隶营的火光和惨叫。
身前,是未知的路,和一颗刚刚开始发芽的种子。
反抗的路,从来都不好走。但只要能走下去,就比困在原地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