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有点迷路了。”
阿宁自得的对雪山说道。
花去了漫长的时间将目的性抹除,那种身体几乎完全碎掉的脆弱感已经被排出去了。
所以现在在雪山山顶摇头晃脑的小女孩看上去只是有些茫然,并没有无措。
就像是在布满安全设施的景区行走,又像是干脆在熟悉的大马路上。她下意识想要盘膝而坐,但最终还是用纤细的小腿承载住了自己。
明亮号里面的命运和明亮号外面的命运的确不是同一个东西,里面的命运聒噪的,仿佛想要让全世界认识自己。但外面的命运只在窥探他人内心时象征的动一下,做一个免责声明。
有的时候可以赶走,但现在赶不走。命运似乎知道自己要进行内心自检了,访问请求一个接一个,非常有人机感。
……给你便是了。
Oh yeah!
阿宁小心翼翼的握住调控思维流量的开关。她要思考哲学的三大问题,而足量的信息必然导致虚无的泛洪。
所以必要时候就把流量关掉,变成笨蛋了就想不清楚那么多……想到这里,她还真好奇自己笨蛋的样子是什么样子。
但人再笨,还能变成什么样呢?
引导着自己与自己闲聊,让病人在间隙中遗忘针管的接近,然后刺进去。
我是谁?
“呼……”阿宁有点懊恼于自己如同对待孩子一般对待自己的态度,又在内心理所应当的接受了这种宽待。就在鲜血蹦出血管之时,闲聊还在继续。
我是王宁。这是改变不了的,我就是他。
那王宁是谁呢?
个体对自我的评价往往有失偏数,但阿宁意外的留有腹稿:“是一个呼吸都在痛苦的人。”
因为王宁已经死去了。于是他不用再质疑自己的痛苦是否是矫情,他的疑惑是否是短浅,他的行动是否会阻碍他在文明的世界中生存。
王宁的能力不再需要和同时代的一切做对比,不需要不知疲倦的防备被淘汰,甚至不用和植物抢空气……因为他已经死了。
“我是他留下的杰作。”
一般来说,个体的个性是最容易被脸谱化的存在。可以被自己带上,可以由他人带上。王宁选择使用一张[外热内冷]的脸。
这张脸是挚友的侧面,来自外冷内热的白代。
外冷内热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你干你的,我干我的,没事别扒拉。有事你扒拉我我不找你的问题,没事你扒拉我我可要好好说道了。
所以外热内冷应该是好啊好啊,我们互相扒拉,不想扒拉了我自己会走。这也就是王宁的个性,以此延伸出爱看热闹,性格开朗等等特点。
但这个个性要被汰换了。
毕竟王宁真的可以看着勇士的血流,闭上眼睛,只需要几个呼吸就能消化掉对自己的苛责。但阿宁不行,非常非常的不行。
“因为我已经有力量了。”原有的防内耗机制已经不够用,现在的内心已不再局限于斥责自己的冷漠,自己的无力,而是更彻底的否定。
那份否定来自于更深层的自我认知,也就是人为什么要活着,我要怎么活着。
“咕噫……”
……真的没有人对乌托邦抱有幻想吗?
“咕咕咕……”
……我是,我不只是。
我最好真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个性制定化接口准备就绪。”作为潜台词的是,完全接受王宁的自我认知。
“我不打算用自身无力来说服自己了。”实际上也从来没有说服过。
“……已经是这个时候了,我的朋友。”
非常恰巧的,月亮圆了。
心之种散发着炽热的能量,火焰一般灼烧的纹路在裙摆上肆意的活动着。
理论上来说,一颗心之种,完全可以作为永动能量支撑一颗行星在恒星的光辉外维持自然环境。如果星星小一点,甚至可以有能量的产能。
但是现在,它只是一个用于将庞大能量转移到星球的转换工具而已。存储?就连星球之魂都发出了满足的声音,你难道还能期待一颗宝石实际上有多能存吗?
这些该死的能量从哪来的?
“你难道还能忍耐老旧的征服借口?自欺欺人的天命假说?”
“你难道不认为,解放是唯一的正当化借口吗?”
她将沉浸在星空的目光降下,注视着整个世界。
其实有计划要放飞一颗卫星,但这双眼睛似乎有点太好用了。
这颗星球的文明虽然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工业发展,但是在外部重压下,仍然是一种类似原始共产主义的阶段。
命运主动敲了敲门,问询着内心自检的结果。
少女笑着给出回复:“我的新个性是……”
让我们完成终极奉献吧。
“oi。”像雄狮一样巡视着领地,实际上无所事事的唐亮被少女拦住了。
“是全父的信件哦。”她一只手拉着信使的帽檐,唐亮只能看见她有着酒窝的浅浅笑容。在接过薄薄纸片的同时,他也无意识顺从了那轻轻的风。
“不应该送到舰长那里吗?”
“因为那位舰长小姐的锚点又刷新了,也因为你同样在收信人的那一栏中?”
“?”唐亮无法理解这些带有非广义信息的词汇,信使少女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掩盖着自己的眼睛,一个呼吸便消失不见。
唐亮能够感受到淡淡的鄙视与遗憾。这种感觉在淳朴平淡的生活中是如此的清晰,以至于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和舰长是同一个型号的产品……”这几天动了动脑子,一下子把自己的论调补充的毫无瑕疵,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能看到许多东西。
能够从两个字中联想到几乎正确的答案,能够猜测到某些举动与话语的含义,甚至于更进一步……
在其他人提出问题之前首先意识到问题,在其他人产生疑惑之前先一步解答疑惑。
“锚点,刷新……”路过的守卫看见年轻人捏着下巴仰望天空,也只是带着火把继续巡逻。或者说这反而是他印象中智者的体现,此事平平无奇。
他巡逻了第二圈,第三圈,直到休息,他还是没敢打扰唐亮的思考。
……思考中断。
不是因为想通了,天亮了,只是有人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什么呢?年轻的骑士。担心你家公主在外面迷路了?”
已经初具人形的奇恩终究没有按耐住性子,偷偷跑了出来。而他似乎已经失去了穿正常衣服的能力,穿着雌火龙盔甲就走了出来。
“这可不像在会议上大杀四方的人啊!”
“我在担心别人吗?“
“因为你已经对我们做了你应该做的事情,难道还担心什么吗?”
奇恩亲眼注视整个队伍的设计语言变化。分割阻碍的城墙简化成一根又一根柱子,铁路直接铺设在地面上,完全放弃了城墙本身的开阔视野。
“我不知道。”
“不知道现在该想什么了吗?在完成所有准备工作后。”唐亮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在声音中的迷茫,被奇恩解构了。
这个爽朗男人嘿嘿笑着用力推揉着,跃跃欲试道:“那不如这样,我们去了解我们的敌人。”
“……公主说你的骨头还在生长。”
“但也说了一周之后可以适当进行复健?”
“……一起去?”
“这可是我对安全的最大让步了。”钢铁与鳞片相互摩擦,肩甲在奇恩夸张的扭动肩膀动作中吱吱作响。
这身装备其实有点小了。尤其在大腿与臂膀上,肌肉喷张。
唐亮回应了这次探索,以自己的意志。
至于信件?让舰长自己回来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