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脱的轰龙,会在哪里?
虽然知道穿着雌火龙盔甲雌火龙太刀的自己根本打不过,但不知为什么,狩猎失败的奇恩走的很轻松。
年轻的他拥有着学院派特有的智力,对于退役猎人那神神叨叨的“你的心与体都已经战败了那头野兽,又怎么会因此而困扰?”持不同的意见。
看见有明显不由拍打造成的裂口,似乎就能看见那只怪物在何等距离上小声怒吼。
一些大鱼在泥泞的湿土中从河床的一头爬向另一头,他能够从那一团糟的痕迹中看见一条熟悉的尾巴。
手指掀开掩盖一切的浮土,奇恩拿出了一条鱼新鲜的鱼骨头——在唐亮见鬼的目光中翻了出来。
这个年轻人一板一眼的学会了猎人那溶于骨骼的技术,哪里的路不会打滑,哪里的草丛更加安全,一切都有迹可循。
一种有序世界的富裕。
狠狠熵增了。
“它吃鱼吃的饱吗?”
“严谨一点,大型怪物总是有着好胃口。”奇恩招呼着唐亮将手陷入淤泥:“大概率它喝完了这条小溪?”
这是唐亮的知识盲区。左顾右盼的,硬是没有找到更多的证据。他打开了所有有关感知的系统,依然没有找到缘由。
这条小溪断流的原因是它来自丰水期,季节过了自然就断了。淤泥的湿度来自于渗透的雨水,拓宽的水道看似有一头庞然大物横冲直撞,实际上也只是自然的伟力……
所以这只是个玩笑?唐亮尝试回了几句没营养的话,就看见年轻的猎人笑呵呵的一笔带过——所以唐亮对自己的感知产生了怀疑,并且摇了人。
阿宁拒接。
(此事平平无奇)
知道要问什么吗?就回答。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情绪管理能力的年轻人狠狠吸气,以至于让他的肺部以为要进行一场吐息。
虽然唐亮并不知道火焰袋的原理,但是肺部完全知道雌火龙毒袋的原理啊。所以年轻人嘴角流毒液的姿态吓了猎人一跳,当场飞进森林调几瓶解毒药。
他的动作被拦截了。
骑士按着他的肩,轻轻摇头。
“果然很奇怪吧?”奇恩顺从了自己的直觉,有些不安的摇了摇头:“虽然我们都认可了你们之间骑士与公主的关系,但其实你的性格更像公主一些啊。”
“好像关在皇宫里面,能见到的人寥寥无几,以至于连心灵都特别容易的被他人引惑。”
“而你的公主,虽然我能感觉她一直都很不开心,但是比现在的你要好的很多啊。”
拜托了……
精神不稳定的标志是难以接受批评,即便奇恩的话语已经委婉再委婉(并非委婉),但少年还是在内心发出了呜咽一样的嘶鸣,茫然且不知所措。
……奇恩捕捉到了。
“离家出走,但还是在被照顾吗?”
他们怎敢这样做出判断?他们怎敢信任自己的判断?
你们又知道了什么?你们又要做什么?
有质的情绪如同见到鲜血的鲨鱼一般涌了过来,然后被有形的太刀拍散。
奇恩及快的将唐亮打至跪地,看上去被某种兽皮包裹的铁扣咔嚓一声解开,太刀便落到了少年的膝盖上。
这不是一个刚刚产生的念头,不然行动就永远会比突然失控的骑士小哥,突然出现的情绪实体慢一步。
(积重难返!)
只有最为愚蠢与困惑的人才会沉迷于所谓神明的谎言。
奇恩坐下了。一个标准的姿态,等待唐亮模仿。
他开始呼吸。人类的肺应该怎么呼吸,怎样的频率,怎样的平静。
于是同一瞬间,奇恩消失了。
对于年轻的猎人而言,不使用外物就进入刀禅状态是极为困难的。毕竟人类可以完全倾心于某个存在,却很难将所有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
……不过是困难而已。
他无畏的面对这个挑战。
(骑士小哥!)
刚刚学会关掉滤镜的唐亮一睁开眼就看到一大团雾气在声情并茂的呼唤自己。年轻人看了周边混沌的环境,硬是没有看出一点像是在地表的样子。
是幻觉?
“奇恩?你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一句话的功夫,唐亮就已经完全学会了滤镜的关键技术。那个丰饶的世界似乎再一次降临了……
为什么,失去了兴趣?
广阔虚空中的巨神,在虚空中迷失了方向。
能力在进化,失控。为了应对失控而进化的管理能力,失控。一个瞬间,少年便膨胀成无法被雾气包裹的非人形状,浑身的眼睛注视着整个亚空间。
它们等待很久了。一个完美的变量,未知的谜团,如果不能够将其纳入游戏,那就将其摧毁吧。
那个女人处理不了,但这个男人,可完全不及格。等把秘密全部拆解出来,再去处理另外一个……
“然后在我找你们讨说法的时候笑着回答我,啊,这里是亚空间?”
再度沁入身体的是熟悉的体香。
唐亮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外部的调控,增生的组织器官一点一点缩回身体,对信息的渴求与需求重新被关闭,属于少年自己的东西也随着身体的恢复而调整过来。
与其说骑士在保护公主,不是说公主才是保护骑士的人吧?阿宁没有后怕,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是在得意的笑。
甚至笑都与那些和颜悦色的神没有关系。就像是在小岛上日复一日征服海浪的骑士,终于遇到了她一生追求的巨兽。
和巨兽没有关系。
压空间的恶意敏锐的察觉到了阿宁与唐亮的隔阂。唐亮对阿宁抱有憧憬与依赖的情绪,阿宁则战战兢兢的维持民主与权威的界限。
听不懂?在这些亚空间生命看来,这就是一个另类的帝皇与荷鲁斯。虽然这个年轻人比未来的那位战帅更加强大,但他直接来到了亚空间。
已行的事,后必再有,不过再效仿一遍马格努斯之故事。
但事情稍微出了一些差错。
他们无法观测少女的观测手段,只能通过长久以来的归纳总结去推测侦测手段的运行。他们找到了少女完全放松的这一天,付出行动。
你看,我们都这么嘻嘻哈哈的了,都这么符合你的认知了,没有害你,甚至在帮你,你怎么会那么戒备呢?难道因为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看看这纯净的灵魂之海,你所预想的那些最危急的情况,当然没有……
你怎么还能这么警惕呢?
往日种种……
聒噪的声音被舍弃了。比起少女的愤怒,他们更害怕少女的平静。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让少女多说话语,至少可以多了解一些。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反击,没有谴责,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给一个。在大图书馆的地狱风暴没有被驱逐,影响世界团的血色没有被遣返。
没有变化。
就好像,感到如芒在背的不是那位变量,而是他们。
……
阿宁倾听着唐亮大口喘气。
“还能喘气,很好,还活着。”
“奇恩呢……!”
奇恩已经抱着刀,随意的靠在不远的树干了。他的一切就在那里,经不起神明的窥视,也经不起他们的关照。
但他就在那,甚至嘴角还勾着笑容。唐亮能直接看见他的记忆与思绪,无论从物质角度还是亚空间实体的角度。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笑着说道:“我只是做了一个人该做的事情。”
当他带着惊惧与茫然的视线凝固在她身上时,她知道必须要给出一个回复。可要回答什么呢?用这个还没有启动的脑袋?
事已至此,先卖个萌吧。
“欸嘿嘿……”
过度卖弄自己的容貌,预料之中得到了应有的反感。唐亮看见像条区一样扭动的少女天都塌了,或者说他的天早就塌了,只是现在才碎掉。
“亲爱的猎人先生,首先是亲爱的村长托我把你带回去,至少在你身体恢复好之前,不要随意的走动。”
“遵从您的指令。”听着标准的通用语,猎人有点懵逼的脑子也找回主心骨,反问道:“还有吗?比方说,给你们来一手正经的雪山狠活?”
“放心的去吧,有关午餐的打点已经好了。不过我和他这个中午也许赶不回去,如果有人问来,请帮我回答他们。”
少女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向前走了几步。这个距离,唐亮能够听见一种澎湃的电机声,能看见少女的银发重新变化成反光的银色。
“我还是相信你的,可以超越这些不知所谓的东西。”她认真的说道:“但如果你真的获得了无可挽回的痛苦,情绪需要发泄或是转移,我的拥抱在这里。”
其实最优解是主动抱过去,在模型当中,唐亮有几乎七成的概率会拒绝这个拥抱,继续维持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
但少女不会给予单方面的帮助,在阿宁甚至比石头还要硬的神经里,互相帮助是她无法更改的准则。
像这样的一个人,你就算像飓风一样撞进了她的怀中,她也是硬的。
但是拥抱是温暖的,柔软的。
直到完全失去响应机能之前,他隐隐约约少女平静的正在说一些温柔的话语。大约是什么已经忘了,就像是过去院长在偶尔失眠的孩子边讲的睡前故事,只能听见那温柔的嗓音在夜晚流淌。
他隐隐约约记得自己说了些难堪的话,而少女只是笑了笑,维持着将世界拥在怀的姿态,低声说着。
(衡量有度,过犹不及)
(我只能给你这么多哦,其他的我还要给自己)
他想起了自己,偶尔失眠的时候就假装睡觉,听着院长给其他孩子讲的故事,然后听院长拒绝那些将故事常态化的请求。
那时候自己在想什么呢?一种骄傲?觉得自己比那些粘人的孩子更加成熟,可以理解院长的难处?
……有些不甘心吧?一下子就长大了,连睡前故事都没有听到过。
……我被理解了?
那种狂热的欣喜,摧毁了维系理性的那根弦。他原先被拥在怀的臂膀突然大大的张开,将少女揽入怀中。
少女若有所思的点头,也许这个姿势,少年会睡得更舒服一些。
她的耳朵也许有些泛红,毕竟现在的她没有心思去看自己的脸。也许她的身体有一些疲软,但只要颈椎是直的,她不会有意见。
她其实有一些不满,才刚刚在雪山上充一点电,就要把这些能量传递给唐亮。
人之常情。
“我会找时间把这个娇给撒回来的,唐亮。”她很平静的说道:“这是作为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