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身后脚步声果然没再跟上来，卡洛尔咬了咬牙，心里那点“赢了”的虚张声势瞬间垮掉，只剩下一股憋闷的火气。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不仅棋输得难看，连口头约定都变成了捆住自己的绳子。
她卡洛尔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偏偏对方用的是她自己最擅长的“规则漏洞”和“文字游戏”，这感觉就像被自己扔出去的回旋镖打了个正着，又痛又丢脸。
“小狗……”她嘀咕着，踢飞了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撞在远处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才是狗！金光闪闪的笨蛋狗！”
发完毫无杀伤力的牢骚，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林荫道的尽头早已没有伊菲的身影。那股熟悉的、令人烦躁的“被抛下”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虽然是她自己“信守承诺”没跟上去，但……啧。
宿舍现在不想回，图书馆没兴趣，训练场更懒得去。
卡洛尔漫无目的地在学院里游荡，白嫩的赤足踩着凉鞋，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与周遭贵族学生们刻意放轻的步履格格不入。
所过之处，无论是窃窃私语的小团体，还是独自阅读的学生，都像摩西分海般迅速安静、避让，留下一片真空地带和无数道畏惧或厌恶的余光。
无聊。无趣。
还不如回去“烦”伊菲呢。至少那人会瞪她，会骂她，会气得脸红扑扑的，比这些木头桩子生动多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恶狠狠地掐灭。
愿赌服输！说不跟就不跟！她卡洛尔·莫里斯说到做到！
……才怪。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想出一个既能不违背那愚蠢约定，又能继续“合理”出现在伊菲生活里的新方法。
比如……成为她的“雇主”？“债主”？或者“被迫的舍友监督员”？
想着想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拐向了商业街的方向。
算了，去“偶遇”一下真理亚那个摸鱼混蛋，顺便打探点情报，再狠狠敲诈她一顿下午茶，弥补自己今天受损的精神。
——
与此同时，伊菲抱着厚重的魔法典籍，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径直回到宿舍。
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她才缓缓舒了一口气，脸颊上因恼怒和奔跑带来的红晕渐渐消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卡洛尔不在，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卡洛尔的冰凉又带着点奇异馨香的气息也淡了不少。
这本该让她感到舒适，可莫名的，却有一点……空旷感。
她甩甩头，把这种荒谬的感觉抛开，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了借来的《光魔法高级共鸣原理》。
文字映入眼帘，却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书页，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卡洛尔从她影子里浮现时冰凉的触感，贴在她耳畔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还有最后气鼓鼓离开时，那双紫罗兰色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懊恼？
“小狗……”伊菲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她立刻抿住唇，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真是……都被她气糊涂了。”
和卡洛尔纠缠，简直比研究最复杂的魔法阵还要耗费心力。
那个人永远不按常理出牌，撒泼耍赖信手拈来，偏偏又强得离谱，让她束手无策。
今天虽然靠着取巧的规则和一点运气暂时占了上风，但以卡洛尔的性格，怎么可能真的就此罢休？
“得想想办法……”伊菲蹙起眉，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决然。
不能总是这样被动。
她需要变强，需要更快地掌握光魔法，需要拥有足够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
不仅仅是为了应对卡洛尔莫名其妙的骚扰，更是为了……找出那个毁灭了她家园、杀害了村长和其他姐妹的真正凶手。
无论那个人是谁，她一定会找到对方的。
——
商业街一家装潢雅致的甜品店内，变成一位棕发褐眼、气质略显冷淡的普通少女模样的卡洛尔，毫不客气地点了一桌最贵的点心和红茶，然后托着腮，看着对面正小口吃着草莓蛋糕的银发少女。
真理亚，她的“好姐妹”，另一个化身，此刻穿着一身精致的学院制服，银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蓝宝石般的眼眸温和清澈，举止优雅得体，任谁看都是一位出身高贵、性情柔美的贵族小姐。
“所以说，”真理亚放下银质小勺，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轻柔，“你和伊菲下棋，输了，还立下了不利于自己的约定？”
“喂！重点不是这个！”
卡洛尔用叉子狠狠戳着眼前的巧克力熔岩蛋糕，“重点是你！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让你刷好感度，把人拐跑，你这进度慢得像蜗牛爬！还有空带着你的小跟班逛街？我看你是完全没把本体的任务放在心上！”
真理亚微微一笑，不急不缓地端起红茶抿了一口：“有些事情急不来。
伊菲她很敏感，也很警惕，过分的接近只会引起反效果。
现在的‘邻家姐姐’定位刚刚好，信任正在稳步建立。至于‘驯服’……”
她轻轻摇头，“她不是需要被驯服的宠物，而是值得争取的同伴，或者说……未来的‘自己人’。”
“自己人？”卡洛尔翻了个白眼，“就她现在看我那眼神，跟看杀父仇人似的！还自己人？等她知道我和你是一伙的，怕不是要连你一起净化了！”
“那还不是你非要和伊菲过不去。”真理亚用着好奇的目光，问道，“故意激怒她，挑衅她，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吸引她的注意力……卡洛尔，你其实并不讨厌她，对吧？”
卡洛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谁不讨厌她？！那个金光闪闪、自以为是、动不动就爆种打人的笨蛋！我巴不得她离我越远越好！”
“是吗？”真理亚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可你现在的行为，更像是一个想引起喜欢女孩注意，却笨拙得只会揪她辫子的小男孩。”
“真理亚！你想打架吗？！”卡洛尔拍桌而起，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几缕暗影在她脚边蠢蠢欲动。
店内的其他客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温度变化似乎毫无所觉，显然是真理亚早已布下了更高阶的认知干扰静音结界。
真理亚却依旧从容，抬手示意卡洛尔坐下：“冷静点，别忘了我们的身份和任务。
以及……你对伊菲的特殊感应，真的只是‘厌恶’吗？”
卡洛尔身体一僵，紫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心虚和困惑，随即被更多的烦躁掩盖：
“要你管！反正我警告你，快点搞定她！不然等我把她惹毛到不死不休，你的计划也得泡汤！到时候看本体骂谁！”
她恶狠狠地塞了一大口蛋糕，仿佛在咀嚼某个金发少女的血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