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真理亚的话,卡洛尔在心里盘算起来:
“大老鼠?能被那家伙称呼为大,那肯定有四至五阶的实力了,嗯,几个垃圾,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稍微想了想,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六阶以下她完全可以乱杀,同样都是玩暗魔法的,她杀起来就更轻松了——毕竟,谁还不清楚自家路数的那点阴损伎俩?
只不过到时候表现的不能太过,只能压在三四阶的样子。
虽然王国的人猜测她可能有五阶的实力,但总还是要装一下的嘛!
“就是不知道,他们会在哪里动手……”卡洛尔咬着吸管,慢吞吞地啜着盒子里剩下的牛奶,“那边的内线也就只知道有几个骨干秘密的潜入了王都。”
啧,挺重视那个玩光魔法的嘛!竟然不是让一阶二阶的来送菜,而是直接让四阶五阶的来。这和小说里的剧情不一样啊!
一般来说,不都是先派小喽啰给主角刷经验,等主角等级上去了,再派高级干部来当垫脚石吗?这些邪教徒,怎么不讲武德!
校园里,他们应该不会动手——除非想死。
……也不对,这些邪教徒脑子一般都有问题,拼了小命都要弄死伊菲这很正常。
唔!正好,到时候救她的时候,让她先把那个赌约先废了,不然就不救她。
“邪教徒你们快点动手啊!”卡洛尔忍不住小声嘀咕,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最好今晚就来,明天也行,我不挑的。”
她已经能想象到那个场景了:伊菲被邪教徒围攻,陷入绝境,然后她如同英雄般登场,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某人,再慢悠悠地提出条件恶心她……
光是想想,卡洛尔就觉得心情愉悦。
——
卡洛尔晃悠回到宿舍楼时,天边已染上茜色。
她没有走正门——那太麻烦了。
阴影在脚下无声地蔓延,她整个人如同融入了墨色的水面,下一秒,便从自己和伊菲房间的阴影中浮出。
然后她发现,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一个穿着考究女仆装的陌生女子正站在伊菲书桌旁,脸上带着矜持而高傲的微笑,对着伊菲说着什么。
那姿态,活像一只来巡视领地的孔雀。
卡洛尔连停顿都没有,身影一闪,冰凉的手指已经掐住了那根纤细的脖子。
“你是谁,”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让人脊背发寒的凉意,“为什么会在这里?”
女仆脸上的高傲瞬间崩碎成惊恐,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她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双手本能地去掰卡洛尔的手指,却像是掰在精铁上,纹丝不动。
“卡洛尔!”伊菲连忙解释,“放开她!她没有恶意,是来送邀请函的!”
卡洛尔歪了歪头,没有松手,紫罗兰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手中这只瑟瑟发抖的“孔雀”。
“邀请函?”她的目光落向伊菲书桌上那张烫金的卡片,又移回女仆脸上,“谁的邀请函?”
“是、是……”女仆的声音抖得厉害,“拉斐尔大人……今晚在学院紫荆花宴会厅举办……举办舞会,邀请伊菲小姐做舞伴……”
刚才她还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对伊菲说着“拉斐尔大人特意吩咐我来邀请您,这可是难得的殊荣”之类的话,现在却连完整句子都说不出来了。
“哦——”卡洛尔拉长了尾音,慢慢松开了手。
女仆踉跄后退,撞上了书桌边缘,却连痛都顾不上喊,只是缩在那里,用惊恐的目光盯着眼前这个传闻中“吃人”的公女。
卡洛尔没有再看她,而是转向伊菲——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那变化之快,之彻底,让女仆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刚才还像索命厉鬼一样的女人,此刻眼眶泛红,贝齿轻咬着下唇,紫罗兰色的眼眸里蓄满了委屈的水光,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在雨夜的小狗。
“伊菲……”她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还带着颤音,“我为了你,特意出去买了你最爱吃的蛋糕,排了好久的队……”
她说着,从空间戒里取出一个系着精致丝带的蛋糕盒,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结果你……”她吸了吸鼻子,目光幽怨地扫过那张烫金邀请函,又扫过缩在墙角的女仆,最后定格在伊菲脸上,声音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你却在房间里,和别的男人的女仆,商量着去参加他的舞会?”
伊菲瞪大了眼。
女仆也瞪大了眼。
空气安静了三秒。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伊菲的脸瞬间涨红,一直红到耳朵尖,“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最爱吃蛋糕了?我也从来没有——”
“你不爱了吗?”卡洛尔打断她,声音更委屈了,那双紫眸里水光潋滟,仿佛下一秒就能挤出两滴泪来:
“你以前明明说过喜欢的……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你饿得快死的时候,我冒着雨给你找吃的,你靠在我怀里,一边吃一边说,‘卡洛尔,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以后我只吃你买的’……”
“你又在胡编乱造什么啊!”伊菲简直要疯了,声音都破了音,“我们什么时候有过雷雨交加的夜晚?什么时候靠过你怀里?你、你——”
女仆的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脑子里疯狂运转:
这是什么情况?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传闻中残暴嗜杀的莫里斯公女,怎么、怎么会是这种……这种……
“行!我不说了!我知道感情淡了。”
卡洛尔不理她,自顾自地把蛋糕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一块精致的水果蛋糕。
然后她拿起附赠的银质小叉,叉了最漂亮的那块草莓,递到伊菲嘴边。
动作轻柔,眼神真挚,声音里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
“来,张嘴。就算你要跟野男人跳舞,至少先尝尝我买的……唔,就当是我们之间最后的晚餐?”
伊菲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
然后一巴掌拍开她的手。
“卡洛尔!你就是狗!不讲信用耍无赖的小狗!”她指着门口,声音里压抑着火山即将喷发前的颤抖,“你、你给我适可而止!”
叉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蛋糕上的草莓滚落,在干净的地板上留下一小道奶油痕迹。
卡洛尔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草莓,又看看自己被拍红的手背,紫眸里那层水光终于凝成了实质——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晶莹剔透,在夕阳下闪着光。
“你……打我?”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你打我?”
“我没打你!我只是拍开你的手!”伊菲快崩溃了。
“你拍我了。”卡洛尔抬起手背,把那个连红印都没留下的地方展示给她看,“红了。你用的力气好大。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的。”
“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对过你,因为我们以前根本就不认识!”
“不认识?”卡洛尔像被击中了一样,踉跄后退半步,单手捂住胸口,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原来……原来你一直是这样想的吗?那些回忆,那些夜晚,那些相拥而眠的时光……对你来说,什么都不算?”
女仆看着这一幕,脑子已经彻底宕机了。
她是谁?她在哪?她为什么要在这里看这种……这种……
她不敢想下去。
“卡洛尔你够了!给我住嘴!”伊菲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金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再胡说八道,我、我就——”
“你就怎样?”卡洛尔眨眨眼,那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你要为了他,杀了我不成?”
“……”
伊菲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冷静。冷静。不能跟这个人渣一般见识。她是狗,她是疯子,她是——
“你千万别听卡洛尔胡说八道,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她转向墙角已经完全呆滞的女仆,用最后一丝理智解释道,“真的什么都没有!她就是这样,整天就知道胡说八道,胡编乱造,你别信她一个字!”
女仆机械地点点头,也不知道是真的信了,还是单纯不敢违逆。
卡洛尔垂下眼睫,小声嘟囔:“原来是……什么都没有吗……”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精准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语气,那神态,活像一只被主人亲口宣布“我不认识这条狗”的小狗。
伊菲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女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疯狂游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我会不会被灭口?
“你……”伊菲看着随时有可能跟她拼命的伊菲,卡洛尔终于意识到火候差不多了。
再逗下去,某人可能真的要爆种了。
她抬起头,脸上那泫然欲泣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标准的、公式化的微笑——切换之快,比翻书还利索。
然后她转向墙角已经完全傻掉的女仆,伸出手。
“我的邀请函呢?”
“诶?”女仆愣住了,大脑还没从刚才的狗血大戏中切换过来。
“邀请函啊。”卡洛尔的手指勾了勾,语气理所当然,“你既然来邀请伊菲,那应该也带了给我的吧?”
女仆的脸白了。
她当然没有。拉斐尔大人特意吩咐过,要在卡洛尔不在的时候来邀请伊菲。请了卡洛尔,别的贵族谁还敢来?
“没、没有……”女仆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没有?”卡洛尔歪了歪头,笑容不变,眼神却凉了下来,“拉斐尔请了我的舍友,却不请我?这是什么道理?”
“这、这是……”
“他是看不起我,”卡洛尔的语气轻飘飘的,却让女仆脊背发寒,“还是看不起我们公国?”
女仆的腿开始发软。
“卡洛尔。”伊菲皱着眉开口,虽然刚被气得半死,但看着女仆那副快要昏过去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出声,“你不要为难她,她只是个传话的。”
卡洛尔瞥了伊菲一眼。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继续盯着女仆。
女仆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大型猛兽盯上的兔子,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逃跑,但双腿却完全不听使唤。
“算了。”
就在女仆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卡洛尔忽然收回目光,摆了摆手。
“回去告诉拉斐尔,让他给我也送一张邀请函来。要烫金的,要手写的,要写得漂亮点。”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甜美的笑——
那笑容甜美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然,我就亲自去问问他,为什么不请我。到时候,可就不是一张邀请函能解决的事了,明白了吗?”
女仆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明……明白了!我一定转告少爷!”
说完,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
临出门前,女仆鬼使神差地回了下头——
然后她整个人钉在了门口。
只见刚才还杀气四溢的卡洛尔公女,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捡起那颗滚落在地的草莓,随手在裙摆上蹭了蹭,“嗷呜”一口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紫眸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一脸满足。
察觉到女仆的目光,她还挥了挥手里的叉子,口齿不清地招呼:
“慢走啊——下次来玩——”
女仆一个踉跄,脑门“咚”地撞在门框上。
她也顾不上疼,捂着额头夺门而逃,走廊里回荡着“哒哒哒”的脚步声,活像后面有鬼在追。
门“砰”地关上。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
伊菲瞪着卡洛尔。
卡洛尔继续嚼草莓,又弯腰捡起那块沾灰的蛋糕,吹了吹——没吹掉灰,索性翻个面,把干净的那边朝上,塞进嘴里。
“唔,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评价。
伊菲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你——”
“唔?”卡洛尔眨巴眨巴眼,指指桌上完好无损的那大半块蛋糕,“你也想吃?喏,那边有没掉地上的。”
伊菲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
“吃。”
“诶?”卡洛尔愣了,叉子停在半空。
“不是……我就客气客气,你还真吃啊?”她眼睁睁看着伊菲走过来,拿起另一把叉子,叉起一大块蛋糕就要送进嘴里。
“那是我的!我的!”卡洛尔扑过去就要抢。
可伊菲已经吃进嘴里,她嚼着蛋糕,一脸得意的看着卡洛尔。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就吃了,你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