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总部。刚刚接管的村庄遭遇了魔物袭击，安洁莉娜已经进入村子……”
滋啦——
受到魔力干扰，通信被一阵杂音截断了。圣骑士没有回头，默默地穿过燃烧的房屋，一步一步地向村庄中央走去。
锤头拖过碎裂的石板，发出一阵刺耳的喀啦声。火光映照在她的盔甲上，把头盔后垂落的金色长发染成橘红。她背后的膜翅不时收紧，龙尾也轻轻摆动着，避开从半空落下的火星。一对龙角从额角探出，根部覆盖着细密的鳞纹。
空气中传来烧焦木头和血腥混合的气味，让她不禁皱了皱眉。两侧街道已经没有几座完整的房屋了。房梁被烧断，从屋顶坠落，巨响一声接一声地传来。几个村民沿着唯一还能通行的道路向外逃。有人怀里抱着孩子，有人则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拼命往外跑。
道路一侧的路牌旁，一面折断的王国军旗帜躺在泥地里，图案已经被烧去大半。旗面崭新的天蓝色布料还没有被风吹旧，大概是前几天刚挂上的。
战争已经结束了，王国军兵不血刃地接管了这里。这里已经安全了。
至少大家都是这样想的。
圣骑士踏过旗帜，继续往村庄内部走。再往里，已经几乎看不到奔逃的人了。一股看不见的压力笼罩着街道，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路边一个没来得及逃走的男人跪在地上，明明身后的屋檐已经烧了起来，他却只是撑着石板浑身发抖，怎么也站不起来。
是魔物。
叮。圣骑士左手取下腰间的圣铃，一层金色的光芒立刻覆上胸口，将那股压力隔绝在外。她继续往前走。
道路两旁已经不再是动弹不得的人，而是尸体。两个王国军士兵，一个老人，还有一个穿围裙的年轻女人。女人的下半身被石墙压住，一只手还伸向不远处掉落的篮子。
圣骑士的脚步顿了一下。这样的场景，她已经见过太多次。每一次，她都会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再快一点，再强一点……
可仍然，死掉的人不会再从废墟里爬起来。
“为什么……”
她跨过那只伸在道路中央的手，锤头擦过石板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这副身体……还在往前走……”
村子中央的教堂已经出现在她的视野之内。教堂正门前是一道金色的屏障，表面已经千疮百孔。屏障外面是一头她从来没见过的魔物，里面则挤着几十个村民。他们缩在长椅之间，惊恐地听着接连不断的撞击声从屏障另一头传来。
砰！魔物找到了屏障的缺口，一头撞碎了教堂的彩窗。彩绘玻璃整面炸开，碎片裹着火光飞上半空。人们拼命祈祷着，祈求圣光给予他们保护。但那个真正维持着屏障的年迈牧师已经伏在祭坛上，几乎撑不住祭坛上的法阵。
“为什么，这副身体……”
她继续往前走，那头魔物已经进入圣枪术的射程，冷汗却逐渐从她额角渗了出来。她见过很多魔物，但眼前这一头，没有任何东西能和记忆中的魔物对应起来。
数条苍白的肢体从躯干两侧不规则地伸出，有些支撑身体，有些则蜷缩着，像是还未发育完全。原本应该生长头颅的位置，只有一圈向内弯曲的黑色骨片，骨片中央悬着一枚符文。靠近那枚符文的地方，空气仿佛都被扭曲了。
圣骑士站住了。她盯着那枚符文周围扭曲的空气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将页锤横在了身前。
果然无法理解。
如果再靠近一点呢？如果真的和它交战，把那种力量亲手接下来呢？
那些好不容易才重新整理起来的东西，也许又会裂开。也许下一刻，她又会发现，自己以为已经理解的魔法，其实还差得很远。
为什么见过的魔物越来越多，自己反而越来越不知道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为什么……”
过去已经夺不回来了，死掉的人也救不回来。她也早就知道，不存在什么只要足够强大、足够正确，就一定能拯救所有人的英雄。甚至此刻手中的魔法，下一刻也可能被眼前的怪物重新推翻。
“为什么……还在往前走？”
“圣、圣骑士大人……”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路边，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正靠着半塌的石墙喘息。他两只手还僵硬地撑着墙面，腿也有些发软。借着圣骑士周身溢出的圣光，他刚刚才从魔物的恐惧力场中恢复过来。
“别过去了！那东西根本杀不掉……刚才已经有好多人过去了，魔法打上去一点用都没有……大家都在逃！谁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圣骑士依旧没有停下。男孩望着她的背影，声音越来越急。
“再往前……再往前就没有别人了！没有人能保护你了！”
“嗯。我知道。”
圣骑士重新握紧页锤。金色的圣光沿着手臂流向锤柄，将上面的纹路逐一照亮。
“但是我很坚强。这次，轮到我来保护圣光了。”
喀啦。页锤拖过石板，她朝那头从未有人见过的魔物发起了冲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