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兰克地下监牢,外廊。
“希芸哥哥!!求求你们,放开他!”
暮萤绝望地拍打着厚重的铁门。门外那些贪婪的撕咬声、沉重的撞击声,以及希芸由于痛苦而发出的闷哼,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割着她的心。
她无力地瘫坐在地,周身散发的微光在阴影中剧烈摇曳,却想不出任何办法去救那个为了护她而身陷死地的青年。
希芸即将被那座“肉山”彻底压垮、颈甲已经发出刺耳裂鸣的瞬间。
“咚……咚……”
一阵比刚才所有动静都要沉重、都要压抑的声音,从监牢深处传来,像是某种巨大的钢铁柱石在有节奏地撞击地面,每一次回响都让走廊顶端的灰尘索索落下。
那些正疯狂撕咬希芸的秽鬼们动作齐齐一滞,猩红的眼球中竟露出了一丝本能的战惧。
“噗嗤!”
一道黑影从远处的阴影中被甩了出来,重重地砸在希芸身边的墙上。那是一具强壮的刽子手秽鬼,此刻上半身与下半身仅剩部分组织相连,腥臭的黑血洒了一地。
黑暗中,一个巨大的轮廓缓缓现身。
那是身高近两米五的魁梧身躯,浑身披着一套已经由于高温或某种侵蚀而变得漆黑焦烂的重型骑士盔甲。他的左手持着一面几乎有一人高的塔式大盾,盾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凹痕;右手则拖着一柄宽大得夸张的特大剑,剑锋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火星。
他是这里的守门人?还是被遗忘的囚徒?
“吼——!”
围攻希芸的秽鬼们发出一声威慑的咆哮,分出了一半的数量转向这个不速之客。然而,回答它们的是一道如同闪电般的横斩。
轰!!
那名黑骑士挥动特大剑的力量大得完全不合常理。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仅仅是纯粹的暴力,冲在最前面的四五个秽鬼连同手中的武器,在这一剑之下瞬间崩碎成了一摊烂泥和残渣。
黑骑士没有停下,他如同一台推土机般直直冲向希芸所在的那个“肉堆”。
那些想故技重施、试图靠数量压制他的秽鬼,在他那面大盾的撞击下如同枯木般碎裂。黑骑士发出一声低沉的、不似人类的嘶吼,特大剑由上至下猛然斩击,直接将堆在希芸身上的最后几名秽鬼砍成了整齐的两半。
尸体散落,死秽在空气中悲鸣。
“……咳咳……咳!”
希芸艰难地推开身边的残肢。他剧烈地喘息着,看着眼前这位如铁塔般的救命恩人,下意识地想要开口。
“感谢……你是这里的……”
然而,话还没说完,希芸浑身的汗毛猛地扎了起来。
黑骑士从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他在清理完秽鬼后,那面布满伤痕的头盔缓缓转动,最终死死地盯住了希芸。
“嗡——!”
特大剑带起一阵狂风,照着希芸的头顶直接砸了下来。
“等等!我不是……!”
希芸狼狈地向侧方翻滚,刚才立足的石板在巨剑下瞬间粉碎。他尝试与对方交流,但眼前的黑骑士没有任何回应,动作机械且精准,每一击都奔着取他性命而去。
“砰!”
黑骑士见多次斩击未果,在希芸一次躲闪中直接飞起一脚重重地踹在希芸身上。
希芸只觉得像是被一头猛兽撞中,整个人如炮弹般飞出,狠狠地砸在了审讯室的铁门上。
哐当!!
原本就被撞得变形的铁门终于承受不住,连同门框一起向内倒塌。
“哥哥!”
缩在角落的暮萤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到希芸身边。希芸此时的头盔溢出血,视野已经模糊,他拼命推搡着暮萤:“快跑……跑啊!他没理智了……”
沉重的脚步声逼近。
黑骑士那巨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他缓缓蹲下身子,那柄沾满黑血的特大剑正一点点伸向审讯室内部。
就在这一刻,暮萤不知从哪生出的勇气,她稚嫩的身躯死死挡在希芸身前,张开双臂,那双如星空般空灵的眼睛毫无畏惧地直视着黑暗中的头盔。
“不要这……样!他……不是坏人!”
暮萤的声音很清脆,她周身开始散发出的那股纯净的光芒,在这一刻竟盖过了周围的阴暗。
黑骑士的动作僵住了。
他那柄足以斩断一切的巨剑停在了半空,距离暮萤的额头只有不到十厘米。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希芸和暮萤都屏住了呼吸。他们感知不到这位骑士的任何意识,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灵魂。他像是一个半死不活的空壳,一个只会漫无目的猎杀秽鬼的机器。
过了许久,黑骑士缓缓收回了巨剑。他似乎在暮萤身上确认是非感染者,又或者仅仅是因为这里的秽鬼已经清理干净。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拖着那柄沉重的特大剑,再次消失在了监牢深处的黑暗阴影中。
“……走了?”希芸脱力地靠在残破的墙壁上。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感觉到了死亡。
梅兰克地表,钟楼外围。
“——信号接通!是希芸他们的坐标!”
罗特的机体第一个穿透烟尘,从地表的一处通风口钻了出来,电子眼闪烁,向远方发出了高频脉冲信号。
紧接着,赛提亚、伊格妮娅和瑟琳相继出来。三人的样子都有些狼狈,尤其是伊格妮娅,她那身原本华丽的护甲变得漆黑和杂乱,眼中满是焦躁。
“希芸那家伙掉下去的地方太深了,罗特,还没定位到具体深度吗?”伊格妮娅一出来就对着罗特低吼。
“——滴。信号受损严重,但检测到墨炎小队已在附近。”
就在这时,几道强力的探照灯光从废墟一侧打在她们身上。
“嘿!这儿呢!”墨炎从装甲车上跳下来,身后跟着扛着重狙的青翎。
还没等赛提亚开口说明情况,似乎有其他人接近了。
众人齐齐转头。
一袭披风随风狂舞,安洛娅那冷峻如霜的身影从半截断裂的钟楼上一跃而下,精准地落在了赛提亚面前。她手中的长剑并未入鞘,剑锋上还残留着某种秽鬼的残渣。
“他人呢?”
安洛娅的声音平淡,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赛提亚对上安洛娅的目光,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心虚,她指了指远处坍塌的地基:“……可能掉进深部的监牢区域了,和那个小孩子在一起。”
安洛娅的眼神有些冰冷,她看了一眼那个裂口,右手猛地握紧剑柄。
“罗特,带路。”
她没有责怪任何人,但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