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兰克地下监牢,深处回廊。
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凄厉哀鸣。
“希芸哥哥……哥哥!你醒醒!”
暮萤带着哭腔的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
希芸的身躯猛地晃动了一下,沉重的骑士头盔撞在湿漉漉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刚刚他的意识模糊,恍惚间他看到安洛娅在荒原上哭泣,一会儿又看到自己脚下的尸山血海,有秽鬼在慢慢接近他……。
“唔……滚开……别碰我……”
希芸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甚至差点推开想要安抚他的暮萤。
这里的死秽浓度很高。即便有着暮萤的调和,长期待在这见不到光的深处,希芸的意识还是在以一种不可逆的速度腐蚀。他的五感变得迟钝,唯有杀戮的冲动在血管沸腾。
再找不到出口,他真的会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两人在黑暗中踉跄前行,这里的过道异常杂乱,到处是塌陷的支柱。
在一处半截倒塌的墙体下,一具早已干枯的尸体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尸体的一只手死死抓着两本厚重的书籍。那书皮呈深紫色,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法术金辉,是上了法术锁,即便施术者早已死去,依旧没有消散。
希芸的意识短暂的清醒一刻。直觉告诉他,这两本书里肯定有信息,或者重要的线索。
他粗暴地推开瓦砾,一把抓起那两本书塞进斗篷。
“隆隆——!!”
但穹顶再次发生剧烈塌方,大块的碎石砸落在过道中心,将前方的路彻底封死。
更糟糕的是,伴随着震动,在上方的秽鬼尖叫着从裂缝中坠落下来。
“……该死。”
希芸单膝跪地,阔剑撑在身前,他的理智已经到了崩塌的边缘。
“暮萤……听着。”
希芸转过头,他颤抖着手,将装着书本的包袱塞到暮萤怀里。
“拿着这些……跑……快跑……”
“我……希芸哥哥你要做什么?!”暮萤哭喊着,死死抓着希芸那冰冷的护手。
“走啊!!”希芸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由于过度痛苦,他的声音已经彻底失真,“我快……控制不住了……我会杀了你的……”
他推开暮萤,转身迎向那些正如潮水般涌来的秽鬼。
暮萤被推得跌坐在地,她怀抱着书本,泪水模糊了视线。就在她起身的瞬间,几只速度快的秽鬼已经绕过希芸,张开利齿,朝着女孩猛扑而去。
“不——!”希芸想要回身,但僵硬的身体却慢了一拍。
就在那一瞬间,有其他东西阻挡了攻击
“嗡——!”
空气中响起了某种剑刃的锐鸣。
暮萤只觉得一阵风掠过,紧接着,一双修长且有力的手臂从后方环绕过来,将她揽入了一个带着淡淡幽香的怀抱。
在那几只秽鬼接触前,它们被数道细碎的剑光如流星般划过。
“噗嗤!”
血雾喷溅,那几只凶残的怪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空中被整齐地切成了几份碎块。
暮萤呆愣住了。她缓缓抬头,看到了一张冷峻如冰、美得让人窒息的脸庞。来人的眼神虽然冰冷,但在看向她时,闪过了一丝怜悯。
“……你是?”
暮萤从未见过安洛娅,但她从希芸和希雫听到关于她的事迹。此刻,这个怀抱让她感到很足的安全感。
而在另一侧,赛提亚正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从阴影中走出,手中的法杖随手一挥,便将周围残余秽鬼化作焦炭。
“啧,还真是千钧一发。”赛提亚看着满地的残渣,语气虽然轻松,眼神却很凝重。
安洛娅没有说话。
她怀里抱着暮萤,目光却死死锁定在不远处那个穿着破烂盔甲、浑身散发着死秽气息、如同野兽般低伏在地上的身影。
“希芸……”
这两个字从安洛娅唇齿间吐出时,带着颤抖。
她看着这个曾经被她护在身下的孩子,再次见面却是在这肮脏黑暗的监牢里,穿着不合身的盔甲,被逼入这个地步。
安洛娅内心五味杂陈。
欢喜,因为他还活着。
悲伤,因为他正在受苦。
愤怒,因为她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恨自己当初为什么离开。
安洛娅缓缓走向希芸。
“希芸……哥哥……”暮萤在安洛娅怀里小声呼唤。
希芸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他缓缓抬起头。头盔缝隙里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双他曾在无数夜晚梦见的身影。
“……安……洛娅……姐?”
希芸的声音细不可闻,带着一种卑微的、不敢置信的颤音。他想要像以前那样冲过去抱住她,但他看了看自己满是鲜血的利爪,看了看自己满身狼藉,狼狈地向后缩了一步。
安洛娅见此情况,内心像是被狠狠揪住了一般。
她收起长剑,在希芸那惊愕的目光中,俯下身,用力地、将其抱进了怀里。
“对不起,希芸……”
安洛娅贴在希芸那狰狞的头盔旁,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姐姐来接你回家了。别怕……交给我。”
此刻,也许还有很多想说的话,那个流亡骑士放下了手中那柄沾满污血的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