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的小田急线末班车像一条装满了馅料的金属肠粉，伴着刺耳的提示音缓缓驶入月台。列车门一开，外头原本就拥挤的等车人潮立刻蜂拥而入。清嘉被人群推得连退两步，几乎是被裹挟着进了车厢。
车厢里闷热得过分。吊环轻轻摇晃，空调出风口吹下的暖气混着酒精味、烤串的焦香和香水的甜腻气息，像把整个新宿夜生活的味道都打包塞进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时刻表，末班车的红字闪着微光。
“日本人是不是非得玩到最后一班车才回家啊？”她小声嘀咕。
“有种不到终点就不下场的执念。”潇雨站在她右侧，语气淡淡的，嘴角却勾着一丝笑。
清嘉正准备翻个白眼，突然，腰侧传来一种细微又明显的触感——有只手轻轻划过她的腰线，带着不容忽视的温热。她的神经瞬间绷紧，反射性地伸手一把抓住那只“罪犯”的手腕。
“谁——！”
结果对上的是一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脸。潇雨正带着一脸恶作剧成功的笑意，慢悠悠地说：
“没想到吧？”
清嘉险些被气笑，“……你觉得你很幽默吗。”
“挺幽默的。”潇雨说得理所当然，还借着列车的晃动更近了一步。一只手环抱住清嘉的腰。
车厢实在太挤，她们几乎是贴着呼吸说话。潇雨的声音在她耳边发酵似的滚过，气息打在耳廓上，带来一阵微妙的酥麻。
清嘉耳尖不可避免地泛起热意，她想往后退一点，却发现背后同样是密不透风的人墙，动弹不得。为了掩饰，她抬手去抓吊环，假装自己全神贯注在保持平衡。
“脸红了哦。”潇雨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补刀。
“……闭嘴。”
列车驶入町田站时，已是深夜。站内的便利店关了门，自动售货机的光在空荡的月台上投下一圈圈冰冷的色泽。
出了闸机，就是高楼林立的商业区。白日里应该是人潮汹涌的地方，此刻空旷得有些诡异。偶尔有风穿过街口，吹得悬挂的广告旗猎猎作响。
两人一路走到JR町田站旁的一家咖啡馆前。门口被黄色封锁线横着拦住，警告牌上用黑字写着醒目的“立入禁止”。透过玻璃，能看到柜台边沾着白色的取证粉末，而地板的一角蜿蜒着一抹暗色的痕迹。那不是灰尘，也绝不是咖啡渍——是血。
清嘉停下脚步，心里微微一沉。她感到空气中有一种不自然的波动，像是冷雾从某处渗了出来。
“前面……有东西。”她下意识地低声说。
潇雨侧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你的灵视越来越敏感了。”
她环顾四周，确认街口空无一人，随即从外套里拔出那柄熟悉的单刃剑，剑锋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冷光。
潇雨抬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低声念咒，空气像被石子丢进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结界展开。接下来，别人看不到我们了。”
潇雨从外套内侧抽出一叠灵符，指尖一扣，符纸在风中劈啪作响。
“——现形。”
啪！
灵符精准地贴在咖啡馆玻璃门上，瞬间炸开一圈涟漪，像水波一样扩散到整面玻璃。下一秒，仿佛从另一个世界被拉出来，一团人形的影子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身影，肩膀歪斜，动作僵硬，胸口和腹部赫然有几个漆黑的空洞，像是被无形的手洞穿。伴随着它每一次呼吸般的颤动，空气里响起断断续续的——砰！
……又一声。
金属般的回响像钝刀割在骨头上，让人后颈发凉。
“枪击案的残响。”潇雨低声道，剑锋微微前倾。
话音刚落，残响猛地抬起头，脸部的五官像墨水一样晕开，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尖啸。
“来了！”
——轰！
地面像被什么砸了一下，空气瞬间被抽空。街道的霓虹一瞬间全部熄灭，结界内只剩下灰暗和压迫感。风停了，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残响的身影以不符合人类动作的姿态猛冲而来，手中凝出一团黑色的虚影——是它记忆中最后一刻的枪口。
潇雨迎着它踏前一步，剑身猛然横起——
锵！
金铁相击的清脆声在寂静中炸响，火花迸溅，把她的侧脸染上一抹亮色。
清嘉反应比思维更快。相机已经举起，镜头里捕捉到残响的全貌，快门咔嗒一声落下——
——轰！
附魔镜头闪过刺目的白光，光束在空气中交织成细密的线，像蛛网一样瞬间束缚住残响的动作。
“干得漂亮！”潇雨的声音掠过耳边。她借着光的照亮，从残响的侧面疾步切入，剑锋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半弧——
咻——！
灵符顺着剑锋钉入残响胸口，金色的火焰瞬间爆开，如同在夜色中燃起的流星。
残响的尖叫无声，却震得空气起了颤纹。它的形体开始溶解，化作无数光点，被火焰一点点吞没。那一刻，结界内的黑暗像被燃烧殆尽的幕布，裂开一道缝，光重新流了进来。
火光熄灭。
潇雨收剑入鞘，清嘉放下相机，街道的灯光、远处出租车的引擎声一起回到耳边。仿佛刚才只是场被封存在胶片里的梦境。
潇雨从口袋里抽出一叠灵符，指尖轻弹，一张符纸准确地贴在咖啡馆的玻璃门上。符文骤然亮起，一层透明的幕布被拉开——
一团人形的影子渐渐浮现出来。它半透明的轮廓不断扭曲，胸口有几个漆黑的空洞，仿佛永远在回放那一刻的枪击。耳边传来断续的砰、砰声，每一次都带着让人牙酸的金属回响。
“枪击案的残响。”潇雨握紧剑，声音低了下来。
残响的动作忽然猛地加快，像猛兽一样扑向两人。瞬间，周围的光线被抽走，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清嘉立刻抬起相机，附魔镜头闪过一抹冷光。快门按下的那一瞬间，白光交织成细密的网，将残响的动作定格在半空。
“好机会！”潇雨一个滑步近身，剑锋划出流畅的弧线，伴着一声清脆的金属鸣，灵符被她钉进了残响的胸口。符纸燃起金色的火焰，火光中，残响扭曲的身影一点点被吞噬。
无声的尖叫回荡在结界内，随即戛然而止。灵体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空气重新变得清新。
街道的霓虹重新映在咖啡馆玻璃上，远处传来一辆出租车驶过的声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