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守卫的反应不慢——他几乎是本能地丢下烟蒂,手往腰间摸去。但锁链比他的手快。在他碰到枪套之前,一条锁链已经缠住了他的手腕,另一条绕过他的胸口,第三条从背后捆住了他的双腿。他整个人被锁链凌空提了起来,像一具被蛛丝包裹的茧,在离地面半米的空中挣扎了两下就停止了——锁链在他挣扎的时候自动收紧了一圈,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第二个守卫更惨。他连转身都没来得及,就被两条锁链同时击中后腰和脚踝,整个人扑倒在地。他想喊,但第三条锁链从侧面绕过来,精准地缠住了他的嘴,把他未出口的喊声堵了回去。第四条在同一瞬间套住了他的脖子。不是勒紧——至少现在不是。只是贴住皮肤,用金属的冰冷触感传递一个信息:
别动。
从锁链涌出到两个守卫被完全制服,一共三秒。
大蛇从阴影中走出。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领口高到盖住下半张脸的黑色风衣。在黑暗中,只露出眉眼的效果是刻意的。不是吓唬人,而是让对方无法描述她的完整面容。这是伊科德审讯手册第三章的建议:减少可识别特征会增加被审讯者的心理压力。
第一个守卫瞪大了眼睛。他的呼吸在锁链束缚下变得短促而混乱。
第二个守卫哨兵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没有挣扎,没有去摸腰间的枪,甚至没有转头。
“不要动。”大蛇说。她的声音通过领口的布料传出来,有些闷,但语气极其平静。
大蛇走到第二个守卫面前,灰蓝色的眼睛从领口上方看着他。守卫的脸因为呼吸不畅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眼睛里满是惊惧。他想说话,但锁链绕过了他的喉咙,让他只能发出咯咯的气音。
“我问,你答。”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足以穿透呼吸器的嗡鸣。
“答错了,链条收紧。连续答错两次,勒断一根肋骨。连续三次,勒断两根。”
她顿了顿。
“我不介意你撒谎。但你的肋骨数量有限。”
“第一个问题。”
大蛇从他腰间拔出那把手枪,拆下弹匣,退出子弹。动作流畅得像做了上千次。
“这些货箱里装的是什么。”
守卫的嘴被锁链封着。
大蛇稍微放松了他嘴部的链条,刚好够他发声。
他先是大口喘了两口气,然后——
“毒、毒气。是毒气。”
“型号。”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是实验室的新产品——不、不是新产品,是改进型——具体是什么配方我真的不知道——”
“数量。”
“这批是——四十八个货箱。每个货箱里有六枚罐体。一共——”
“二百八十八枚。”
大蛇替他算完了。
守卫用力点头。
“目标。”
“什么——什么目标——”
“毒气的投放目标。”
“我不知道——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负责看守——权限不够——这些事只有上面的人才知道——”
大蛇看着他。
对方在锁链里像一只被网住的鱼一样发抖。
按行规——雇佣兵的确不问雇主细节。大概率是真话。
“你上面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但有一个——有一个穿深褐色衣服的人!有时候会来——不是我们的雇主,但雇主对他很恭敬——他戴着一个——一个白银十字架——”
她站起身,从口袋里取出终端——伊科德内部加密网络的专用设备,即使在完全断电的环境下也能通过备用频段发送短报文。
她按下紧急通讯键。
然后发现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指示是零格。
不是一格。不是两格。
是零。
而零格信号在终端的标准里,意味着周围五十米内存在高功率全频段电磁干扰。
只有一种可能。
这里的信号被屏蔽了。
从一开始。
不——从她踏进这个仓库的那一刻起。
守卫说到这里,突然停下了。不是因为锁链收紧,而是因为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急剧收缩。他脸上的恐惧在那一瞬间变了质——从对锁链的恐惧,变成了对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的恐惧。他的嘴唇开始哆嗦,下巴朝大蛇身后的方向抬了一下。
“——他——他就在你后面——”
大蛇没有回头。不是因为冷静,而是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了。
一种气息,从她身后的黑暗中浮现出来。
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吸声,甚至不是人类应该有的那种存在感——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更冰冷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她后颈上放了一块从太平间里拿出来的冰块。那种冷不是温度,是某种更加本质的、触及灵魂的东西。
她的锁链先于她的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将守卫甩开,六条锁链同时从虚空中涌出,在她背后交织成一面防护网——这是她的防御本能,经过了无数次实战训练后形成的条件反射。锁链交织的速度极快,几乎在她感受到那股气息的同一瞬间就完成了展开。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可以用“温柔”来形容的嗡鸣。
一道亮蓝色的光从她背后的黑暗中亮起。那是一个十字架。不是挂在脖子上的那种小十字架,而是一个高约两米、通体由纯粹的蓝色光芒构成的巨大十字架,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她飞来。它飞行时发出的声音不像金属破风声那么刺耳,而是一种低沉的、几乎像是在吟唱的嗡鸣。
亮蓝色的十字撞上了锁链织成的防护网。
下一秒。正面承受攻击的六条锁链全部碎裂。
不是断裂,是碎裂。
那种比钢缆还要坚韧、能承受数吨拉力的黑色锁链,在那个亮蓝色十字的撞击与切割下像玻璃一样碎成了无数片,在空中化为黑色的光点消散。
间不容发之际,大蛇本能地从交叉的间隙闪过,翻身落在一旁的地面上。动作是狼狈的,但有效。
身后堆叠的货箱,化为被分割成的切口极其平整的碎块轰然落下,溅起的灰尘在月光中形成一小团蘑菇状的灰白色烟雾。
大蛇稳住身形,抬起头看向攻击的来源。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男人从仓库正门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深褐色的长袍,袍子的款式很老,像是从中世纪修道院的壁画里走出来的——宽大的袖口,垂到脚踝的下摆,腰间束着一条粗糙的麻绳。头上戴着一顶同样深褐色的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到近乎没有血色的下巴。他的脖子上一根细细的银色链子,链坠是一枚十字架——是一枚旧的、磨得发亮的白银十字架。左手手腕上还有一串同样银质的小十字架手链,在他走动时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在距离大蛇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停下了。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松弛得像是来散步。帽檐下的黑暗里,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欢迎你。伊科德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