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前，仓库西北方向约八十米。
一栋五层旧式单元楼的屋顶。
大蛇站在屋脊的阴影里，手持高倍率夜视仪，将仓库门前发生的每一帧画面纳入眼底。
包括那个银色头发的女生和那几个男性的交谈。
包括她脸红、低头、绞手指的全部细节。
“……猫。”
大蛇咀嚼着这个字。
她没有笑。大蛇几乎从来不笑，但她此刻的心情，如果有人能读懂的话，大概类似于一个正在拼图的人突然发现手边多了一块形状正好的碎片。
那个女生是来找走失的猫的。
那群看守是盘踞在此处的安保人员——或者说，伪装成安保人员的某组织成员。
正门三个，侧翼可能还有巡逻，仓库内部人数不明。
但她没有拿出任何通讯设备向上级汇报。这份情报不需要汇报。她来这里，就是为了处理掉这件事。“伊科德”的成员从不汇报。伊科德只做事。
而大蛇接下来要做的事非常简单：趁这个女生还在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时候，从上方的气窗悄悄潜入仓库内部。
她不在乎这个女生会怎样。
这不是冷酷，是优先级排序。伊科德的行动准则第一条：任务目标优先于一切。第二条：在不影响任务目标的前提下，可酌情考虑平民安全。
这个女生的存在，客观上为她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潜入窗口。至于她被那三个男人围住之后会发生什么——那不是大蛇今晚需要考虑的问题。
南湘学院的内部安保自然会处理。或者不会。
两种情况都不影响任务。
大蛇将夜视仪扔在一旁。
她在学院安全部的档案里，代号是“大蛇”。
上级取这个代号的原因很简单——
蛇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如果必须攻击，会在对方意识到危险之前完成绞杀。
她朝仓库的上层伸出右手，一条锁链瞬间从袖口中飞出，像蛇一般精准灵活的缠绕上了金属护栏。
锁链收缩，带着她从高空一越而下，稳定的降落在仓库的上层。
没有人注意到，仓库最深处那排货箱的上方，有一扇没有玻璃的气窗。
也没有人注意到，一条哑光银色的锁链正从气窗的缝隙中无声垂落，像一条真正的蛇。
大蛇落地的声音比猫还轻。
这是长期训练的结果。伊科德的标准潜入课程要求学员在硬质地面上完成一米五高度的无声落地，而大蛇的成绩是满分——教官的评价是“像鬼一样”。
她落在最后一排货箱与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里。这里的空间宽度不到六十厘米，堆满了废弃的托盘和捆扎带。
前方两排货箱之外，手电筒的光束在移动。
有人正在这里巡逻。
更远处，仓库门口附近，三个看守的说话声隐约可闻。
木箱侧面贴着标签，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被撕掉一半的标签残角。
上面印着“DANGER”的最后一个字母“R”，以及一个倒三角符号的一角。
——倒三角。
国际危化品标识。黄色底。黑色图案。
但学院内部使用的危化品标识是白色底红色图案。这是《杜伊斯堡协约》框架下的标准。黄色底黑色图案——要么是走私品，要么是军用违禁品。
如果是后者，这群人绝对有问题，而且他们背后的卖家或买家，也绝不是普通角色。
她摸到其中的一个货箱。箱体的温度很低，指尖触碰时传来接近零下的触感。她找到了被掀开盖子的那个货箱，把手伸进去。
她用极轻的动作，打开其中的一个货箱——
金属罐体。圆柱形。表面有阀门和接口。罐底贴着标签。
她摸到了标签上的凹凸文字。用手指逐个辨认。
DANGER。
然后是一行小字：
WARNING: INHALATION CAUSES INVOLUNTARY ———
后面的字被撕掉了。
光靠触觉无法辨认更多内容。
大蛇将金属罐体翻转过来。借着从顶部天窗洒下来的微弱月光，她看清了罐体标签上的那行完整的字。
WARNING: INHALATION CAUSES INVOLUNTARY NEURONAL FIRING DISORDER.
吸入将导致神经元异常放电紊乱。
通俗翻译：吸入后，无论是否典律者，都将产生不可控的神经冲动风暴。
无法使用任何能力。
无法反抗。
无法逃离。
只能保持意识清醒，体验此后发生的一切。
毒气！
事态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严峻。
如今正是国际交流节举办的如火如荼的时候，人群密集，而且还有来自各国学院的代表们都集中在这里。一旦发生大规模恐怖袭击，后果将不堪设想！
大蛇用脚尖探了探地面，确认没有松动的木板或金属碎片。然后她沿着货箱的阴影向前移动，步幅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她的目标是仓库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根据从学院安全部调出的仓库建筑蓝图——这是她在出发前花了四十分钟从档案库里挖出来的——这个仓库在改造前曾是一个化学实验室的器材存放间。角落里应该保留着一条废弃的通风管道检修口。
如果革新社在这里存放物品的时间真的超过四天，他们一定会留下痕迹。装备。文件。通讯记录。或者——
是守卫。一共两个人。
大蛇在第二排货箱的尽头停住。
通风管道检修口确实还在。但已经被堵死了。不是用砖头或木板，而是用一张行军床和一摞弹药箱。
一个守卫正在点烟，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粗糙的胡茬，眉心有一道旧刀疤。另一个背对着他在看手机，屏幕的蓝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他们的装备比门口那三个更好。战术背心。耳麦。腰间配的不是警棍，而是制式手枪。
不是普通看守。是内卫。
大蛇评估了两个目标之间的距离。第一个距她两点三米。第二个距她三点一米。两人之间相隔约一点五米。
同时制服两个目标，在对方来不及发出声音的前提下。
窗口时间：一点五秒。
她将右手垂向地面。
锁链从袖口滑出，贴地向前延伸。第一条。从托盘的缝隙间穿过，绕过弹药箱的底部，无声地爬到第一个守卫的脚边。
第二条从反方向游出，贴着墙壁边缘，绕了一个大圈，停在第二个守卫背后。
下一瞬间。
锁链同时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