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却的琴弦

作者:花卷卷卷卷987 更新时间:2025/9/10 23:33:32 字数:3598

“我会陪着你,保护你。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听摇滚,就这么说好了。”

“呵…咳咳……嗯,说好了”

橘红的阳光照在两个女孩子身上,照着她们的笑容,照在她们的打勾的小指上。

…………

“喂?嗯,我已经到污染区了。污染源?我也不是所有人都认识的啊,大领导。”

黑冢薰摘下摩托头盔,她的面前,或者说周围的一切都像是……通俗的来讲是如梦似幻,存在着似有似无的违和感。从某个无法清晰回忆的点开始,黑冢薰穿越了幻象与现实的交界。强大的念想与感情可以改变现实,这也是魔法少女们的本质。而这样大片覆盖现实,形成一片幻境。已经超脱了“正常”的范畴。

“现实那边的坐标?好好,帮你们干活就是麻烦啊。没事了?没事就……嘁,竟然比我先挂。”

魔法少女的管理组织,简称为不正常部(自然,是黑冢自己起的)的部门在“花之魔女”的事件之后紧接着就委托了黑冢薰调查另一处出现高浓度污秽的地点——位于灰羽地区的一处镇子。整个镇子都被稀薄而又恰好遮蔽了现实的幻境笼罩、覆盖。

温馨、祥和。这是黑冢看到幻境中的镇子时脑海里出现的词汇。一处宁静而因年轻人口外流导致节奏缓慢的旧式小镇,正如现实里存在的信息。然而不对劲的地方在于整个幻境中的人都看不清面孔。并不是没有面孔,而是无法留下印象。不会有看到无面男一样的怪异感,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起或者说清晰认识到他们的长相。以及那柔和而永恒的一轮夕阳。

或许是意外,或许是幻境中的必然。黑冢薰最终停在了一处典型二层民宅的门前。这里的污秽浓重到让黑冢犹如泡在温泉里一样,然而却异常的没有出现那些恶心的黑色黏液或者生于污秽的怪兽。

黑冢推开了门,屋子里污秽的存在感几乎提醒她现在处于泥浆之中。但是依然看不到一点污秽存在的迹象。甚至高浓度污秽特有的感情污染,黑冢都毫无感觉。不如说,这屋子里慵懒的阳光让她觉得非常平静。客厅空无一人,但布置整洁,甚至桌子上还有没喝完的茶。一切都像刚刚还有人在活动一样。靠近楼梯,黑冢的伤痕在灼烧,她体内那黑色的血在跃动,那是捕食的欲望楼上毫无疑问存在着被污染的生物。

她看到一个披肩发的女孩子抱着一束花依靠着一间屋子的房门坐在地上。那是猎物。黑冢的身体这么告诉她。那是比猎人更悲惨也更纯粹的存在,那是被内在的感情吞没的魔法少女。不是猎人这样的共存体,而是彻头彻尾的污秽的怪物。然而此时她却还是人类的样子,哪怕她还是人类的样子。黑冢召唤出了她那粗暴的折叠砍刀。而那女孩也看到了黑冢薰。

“她在休息。能麻烦你……”

她话音未落,黑冢的砍刀已经落在了她的脑袋上。砍中了,然而直觉告诉黑冢还没结束。

…………

瘦弱的女孩趴在窗台上,沐浴着温柔的夕阳。她的手臂上已经扎满了针眼,甚至已经开始成片的发黑。靠着窗台,还有一把几乎是崭新的电吉他。

“很快就好了,很快就能实现愿望了。再稍微等我一会儿,好吗?”

魔法少女站在纯白柔软的床前,她攥着拳头,看着那沐浴在夕阳里的女孩儿。

“你这不是连她的样子都记不得了?”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声音这么质问着魔法少女。

“我不……”

瘦弱的女孩儿转过身来,然而魔法少女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女孩儿抱住了她,轻抚着她,轻声在她耳旁说着什么。可是,魔法少女怎么也听不清楚。

“后来怎么样了?你还记得吗?”

“……”

天色暗了下来,那女孩儿在药物的作用下睡的安稳。可是,可是……魔法少女手上的血是哪里来的呢?她的双手、衣服、脸上。粘着的又是从哪里来的温热的,粘稠的鲜红液体呢?随着金属落地,房间里的景象变得不再温馨。枯萎的花堆满了房间,散发着腐烂的味道。食物,或者曾经是食物的东西沾着黑色的浆液,半融化的堆满了地面。而那可怜的女孩儿,她还在睡着,对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为了欺骗自己,甚至弄出那么大一片幻境。该说是爱还是疯了呢?”

猎人扶着那外型粗犷的砍刀,随意的把一团溃烂的团块踢到一边。她的面前,或者说包围着她,粘附在这房子没个角落的是已经忘记自己的珍宝,忘记了自己曾经的形体,忘记了自己的愿望的那个魔法少女。猎人举起那把毫无美感,纯粹为了方便肢解与切割而创造的武器。对于猎人而言,这个可怜的…可悲而愚蠢的魔法少女只是猎物罢了。

最后她还是没能去听摇滚。

随着怪兽的死去,这个可怜的姑娘也在梦中逝去。猎人能做的也只有把她心爱的吉他放在她的身边。哪怕这里很快就会被协会的人清理掉。猎人跨上摩托,摸了摸口袋。然后戴上头盔,在发动机的轰鸣中与扬起的尘土一起消失在尽头。

…………

“毕竟只是勉强能覆盖现实的程度,是你们太当回事了而已。”黑冢靠着自己的摩托,听着电话的同时还不忘玩弄自己的头发。“没有回收到芯?你们不会觉得每个人都有那么好运吧?”

黑冢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结晶块,它在阳光下闪耀透明。

“何况能利用芯的人已经死了。气话?你们不提起来我都快忘了。还是赶快把钱拿来,我还多了只猫要养,手头正紧呢。”

挂断电话,黑冢拿备用钥匙打开了自己借住的屋子的门。然而屋子的主人不在,只有那只黑猫卧在沙发上睡觉。

“小猫,自己看家?直也呢?”

“咪…?喵哦,直美她出去约会了。”

“嗯,真青春啊。而且变成直美出去吗?这家伙终于觉醒了啊。”黑冢把头盔放在鞋柜上,一屁股坐在了黑猫的身边。“对了,芯…你能解析的吧?”

“喵……”黑猫的耳朵动了动“那是美智子的力量,我只是个没用的吉祥物而已。”

“也是,对猫不应该有什么指望。”

“……”猫的尾巴甩了甩“只是把里面的东西叫醒,我觉得做得到喵。”

…………

这个城市一如既往的下着永不停歇的雨。或许是那个白色的猎人偶尔会回来照料,城市里长出了很多黑冢叫不上名字的植物。尤其是被选定为住所的建筑,外墙已经爬满了某种攀缘植物。

猫的两条尾巴缠在一起,它不喜欢这种污秽浓重的环境。然而考虑到要唤醒的芯来自纯粹的污秽生物,它还是把唤醒的地点选在了这里。它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可以做到“唤醒”这种事,然而就是觉得应该做得到。在黑冢的注目下,它把爪子按在了所谓的“芯”,也就是那颗结晶块上。

“怎么样?好像没反应啊。”

猫没有回答。

黑色的黏液一直淌到了地板上。到底是从内部析出,还是外界浓重的污秽在它的表面聚集成形了呢?芯静静的在猫爪下躺着,直到污秽干涸,直到猫昏昏睡下。

“喂,小猫?喂……”

猫听不见了,猫的意识陷入了湿漉漉的梦乡。黑冢在确认了这只猫确实是还属于“活着”的范畴之后,开始打量这块结晶,这颗“芯”。美智子可以通过芯获得其主人的力量,甚至可以重构其主人的躯体,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复活。只不过通过这种手段复活的人只剩下以太体了而已。黑冢不知道烟所说的“唤醒”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于是准备准备拿起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然而一接触到那块结晶,她就意识到了“唤醒”的意义。这块结晶,此时毫无疑问是“活着”的。

黑冢把芯握在手中,她可以听到内部包含的念想与回声。她几乎可以看到结晶里面混浊的螺旋的灵魂,看到它那漫长的梦。

…………

她出院了。不是那种令人欣喜的,而是带着泪与无奈的。再继续治疗也只是徒增痛苦,何况她连住院费都被那男人拿去赌了呢。她回到了家。然而除了我以外再也没有别人陪着她。在接她回家的前几天,我把那个恶臭又凌乱破碎的屋子收拾的干净了些。也许这能让她觉得安心一些,也许这能让我的愿望离实现更近一些。就快了,我杀了很多,我从来没有这么期待怪兽出现。我也不该这样期待的,但是我要实现愿望,我要和那家伙达成交易。

她的母亲再也没办法往这个家寄钱了,她在工作的时候出了意外,被没固定好的脚手架砸断了腿。她只寄了信给我,让我对那孩子保密。她的父亲,那个醉醺醺的浑身恶臭的男人,狼狈的从家里逃跑了。讨债的人找上门来,然而这个家现在连一个子儿也拿不出来,能卖钱的东西早就卖光了。于是他们盯上了那把吉他。

日子过了多久了?我又是什么时候染上了抽烟的习惯的?记不清了。不过也不重要。就快了,快了。只需要杀就好了,它们出现,然后杀死。只要能实现愿望,把她治好。一切都会好起来,会的。

“呐,■■。真想看到■■■■■———”

她说什么来着,出门之前还记得的。想看什么,她喜欢的……是花吧。对了,一会儿买花回去。

她看不见,她不愿意看见。她遗忘了,她不愿意想起来。现实分崩离析,丝线将破碎的梦织成一片没有尽头的幻境。在这里,那个女孩是喜欢花的,总有一天,她的病能被愿望治愈。总有一天,两个人可以过上美好的生活。只是这一天不会到来罢了。血液变得污黑,僵硬的躯体在血中融化,腐臭的花顺着结块的指尖滴落在泥潭之中。污浊的深红爬上了公主的床。守护着,等待着。

梦的深处,那个瘦削的女孩坐在床边,怀抱着吉他。她很少拨弄它的弦,甚至从未给它插电。她知道这种东西是与自己不般配的。她低着头,左手扶着床单边缘的蕾丝。平时那里总有人会握住她的手的。也许只是今天没来。也许明天会有空过来的。她和那个人约好一起去听一次摇滚乐的,她安静的等着,一如既往。她们约好了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被子也是那么柔软。她躺了下来,把吉他放在身边。多么温暖,多么柔软啊。就好像被温柔的拥抱着一样。伴随着不知哪里飘来的花香,女孩儿甜甜的睡下了。她还是没能去听摇滚乐,但其实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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