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
清晨，霜还没化，屋檐上挂着细细的冰凌。林薇正坐在灶台边烤火，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等着水烧开准备做早饭。卡尔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只旧布袋，往桌上一放。
“后院的菜园，三天之内，把这些种子全部种下去。”他说得很平淡，“半个月后要能收获。个头要大，不能歪瓜裂枣。”
林薇愣了一下，歪过头看他：“……你再说一遍？”
她的表情不可思议，仿佛感觉卡尔在开玩笑。
“后院菜园。”卡尔重复，“三天，全部种完。半个月收获，又大又粗。”
林薇的眉毛跳了两下，随即噌地站起来，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是不是有病啊？！现在是什么季节？冬天！冬天！外面的土冻得跟石头一样，你让我种胡萝卜？还三天种完？还半个月收获？你是把我当神还是当傻子？！”
林薇抄起那只布袋，倒出里面满当当的种子，又摔回桌上，小胸膛气得一鼓一鼓的：
她娇声道：
“就算我种得完，你告诉我，大冬天的它凭什么半个月长出来？还又大又粗？你以为胡萝卜是你家养的猪，催一催就能肥？”
卡尔看了她一眼，神情依旧平淡：“你只需要做。能不能成，是它的事。”
“……你——”林薇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瞪着他，“好，本勇者大人今天就跟你把话放在这儿，这件事，我一个人，三天之内，绝对种不完！就算累死也种不完！你等着看我完不成吧！”
“三天后我会来看。”卡尔说着就把屋门推开，指了指后院的方向，“从今天开始。”
林薇气得在原地跺了两下脚。但等她扛起锄头站到后院的菜地前时，才明白卡尔那句话的分量。
这块地比她在前院翻的还要大一倍，满打满算足有三分多。地上还覆着一层白霜，脚踩上去嘎吱响。
她握着锄头，呼呼哈着白气，心里盘算：三分地，要是按正常速度，光翻地就得两天，再加上播种、覆土，三天根本是痴人说梦。更何况，就算种下去了，冬天这气温，半个月连芽都冒不出来，更别说什么又大又粗的胡萝卜。
但就在她扛起锄头，第一下刨下去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锄头落地的瞬间，那冻得梆硬的土块，像豆腐一样裂开了。她还没怎么用力，整片地皮就顺顺利利地翻了开来。
她愣了一下，又补了一锄头，土墙崩开，碎土哗啦啦滚落，周围冻得结实的泥土竟然透着一种松软的湿润，好像春天刚刚化冻过的沃土。
“咦……？”
林薇蹲下身，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的地方，土壤居然是温热的。
她以为是自己错觉，又摸了摸，确实是温的。她眨巴眨巴眼，心头浮起一阵困惑。但随即，她又想起自己那套“做什么都能升级”的奇怪天赋，也许是因为她翻地的技能提升了，所以她体内的力量会自动改变土质？她想不通，也没空多想，既然地是软和的，那就种呗。
她闷头干了一上午，翻了将近半块地。换做以前，这活够她干一天的，可今天她只花了一小半时间就完成了。她放下锄头，喘了口气，看着自己翻出的一垄垄整齐土地，心里莫名有种成就感。
中午回屋啃了块干饼，她又顶着风出来，继续翻剩下的一半。这次她为了赶工，不知不觉加快了动作，肩背上的肌肉抽动着，锄头起落之间几乎带出一道残影。
她自己没留意，只觉得越干越顺手，越干越顺心，仿佛身体被什么东西推动着，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夕阳西斜的时候，整块地全都翻完了。
林薇撑着锄头站在地头，愣愣地看着眼前乌黑松软的全新田地。三分地，只用了一天。她记得自己刚开始跟着卡尔干活时，光是翻一小块菜地都要磨蹭半天。现在这种速度，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抖的什么……怎么回事？”她自言自语地嘀咕，“难道我真是个牛马圣体？天生干活的命？”
她甩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掉。第二天一早，她开始播种。
这一次，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她弯着腰，掌心攥着种子，按照她在村里看老人们种菜的法子，挖坑、丢种、覆土。起初还是一坑一个地来，但渐渐地，她发现自己不需要低头去数种子的位置。手指像是长了眼睛，轻轻一捻，种子就准确地落进坑里，土顺势合拢，平整得仿佛什么都没动过。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到连她自己都有点跟不上。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就自动完成了一切。到后来，她感觉不像自己在种地，而是整块地都在配合她。她走到哪里，土就自动裂开一条缝，种子落进去，再合拢，像有看不见的手在帮她收尾。
太阳还没落山，三分地已经全部播完种。林薇直起腰，回头看着整整齐齐的菜畦，脸色说不清是惊讶还是茫然。她掐了一下自己的脸，疼的。
“我是怎么做到的？”
没人回答。风从林间吹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第三天，她按照卡尔说的，提了水，一畦一畦地浇灌。水渗进土里，她蹲在地上，本以为会看到光秃秃的土面，谁知扒开一层浮土，底下竟然冒出了细白的嫩芽。
她伸出手指，轻轻拨开土缝，那芽苗还带着透明的水珠，在冷风里颤颤巍巍地挺着。她愣愣地看着那棵小芽，心头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
三天，她真的在三天之内，把后院那片荒地种满了胡萝卜种子。而且，它们真的在发芽。
林薇蹲在地头，久久没有起身。她隐约感觉到，自己身上好像有一种更底层、更离谱的能力，比她以为的“砍柴升级”要深得多。只要她愿意完成一件事，那件事就会以一种不合常理的方式被完成。她不知道这种能力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的限制在哪里。
“难道……真是主人命令什么，我就一定能办到？”她喃喃道，自己都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卡尔正坐在窗边，手边摊着那本旧书，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悠闲样。林薇瘪了瘪嘴，没去问他。
反正问了也白问。那家伙就是个谜语人。
这些天村里关于卡尔的闲话越来越多。起因是有人路过卡尔家后院，看见那片整整齐齐、已经泛出一片嫩绿的菜地。大冬天的，别家地里都光秃秃的，卡尔家后院居然长出了一排排萝卜苗。这消息传开后，不少村民专门跑来瞧稀奇。
“哎哟喂，这苗长得真好！这大冬天的怎么会长这么快？”
“你看这垄垄直的，种得比我们春天都仔细……”
“谁种的？还能是谁？就卡尔家那个小丫头呗！那么丁点大个孩子，一个人种出来的！”
“卡尔那小子呢？又在屋里躺着？他一个大人，天天叫个小娃娃干活，自己躲清闲，这像话吗？！”
说到这儿，村口王大妈嗓门立刻拔高了三度：“岂止不像话！你看看那后院，三分地啊！三天种完，那丫头得累成什么样？卡尔他还算个人吗？我前儿个去骂他，他还笑眯眯地吹茶！你说气人不气人！”
“就是就是，他还冬天种胡萝卜，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冬天能种什么？还指望着半个月吃上萝卜？怕不是疯了吧！”
“懒就懒吧，还傻，咱村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女婿……”
这些风言风语，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里飞来飞去。林薇抱着柴火经过村口的时候，听见几个婶子在背后嘀嘀咕咕，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赶紧憋住，低着头一溜烟跑回家，进门就把柴火往灶台边一摔，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你听见了吗？村里人都说你又懒又傻！说我是被你压榨的小可怜！你一个大老爷们天天躲屋里睡大觉，让我一个小丫头替你种地！你丢不丢人哈哈哈哈！”
卡尔正拿着一把小刀削胡萝卜皮，动作一顿，抬眼看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笑你活该啊！”林薇笑得直拍大腿，“让你天天使唤我！全村人都骂你是懒鬼，是傻瓜！你名声都臭了大街了！”
卡尔没有气恼，只是把削好的萝卜放在案板上，不紧不慢道：“地是你种的。”
“那也是你逼的！”林薇理直气壮地指着他。
“……我是主人。”卡尔说。
“主人又怎么样！你不就是……”林薇话到嘴边，忽然噎了一下。
“因为这是主人的命令！”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没办法反抗命令。
好像卡尔一开口，她身体里某个东西就会被牵动，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去执行。她每次骂骂咧咧，最后还是会老老实实干完。
她收住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到底在我身上下了什么咒？”
卡尔没答，只把切好的萝卜递到她手里：“别多问。去煮汤。”
“喂！跟你说话呢！别转移话题！……你这萝卜哪来的？！”
“后院长的。”
“长这么快？？我才种下去三天！你告诉我已经能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