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无论是劫后余生、伤痕累累的联军，还是几近力竭的勇者卡洛斯，全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个让他们付出一切、牺牲无数、绝望到骨髓里的魔王和他的军队……就这么……没了？被那个金发青年……随手一挥……就像抹去黑板上的粉笔字一样，彻底抹除了？
这是神迹吗？！
不，即便是这个世界传说中至高无上的神明，也未曾展现过如此绝对、如此轻描淡写的伟力！
赞恩看了看变得“干净”许多的山脉，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皱眉。
“呃，力道没控制好，差点把这脆弱的位面晶壁都给顺带着擦破了……下次得再轻点。”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抱怨不小心踩碎了一颗鸡蛋，而非刚刚一念之间决定了一个世界无数生灵的命运。
金砂推了推眼镜，记录板上数据疯狂滚动：“警告刚才的能量溢出波动已达到标准7.3级，已接近该次级位面空间结构稳定阈值上限的97.8%，建议下次进行‘清理作业’时，将输出功率调整至标准6.5级以下，以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次元震荡或位面坍缩。”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赞恩掏了掏耳朵，显得很不耐烦，对他而言，清理这种被深渊轻微污染、最强不过勉强触摸到规则边缘的“劣质缝合怪”魔王，本就是一次枯燥的日常任务。
作为主位面苍穹星院的圣域巅峰强者，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力量层级的绝对差距。
圣域之境，在主位面那汇聚了无数位面精华与顶尖天才的至上殿堂中，虽是迈向更高层次的起点，但放在无尽次元海中的绝大多数世界，已是可望而不可及、如同神灵般的存在！
他们在自身圣域之内，便可言出法随，操纵规则，一念生灭空间，堪称全能。
无需依赖星界之船，他们的伟力便足以支撑其真身横渡主位面附近的虚空，肆意遨游诸多次级位面与世界泡，探索奥秘或执行净化。
攻击、防御、速度、灵魂强度、特殊能力、规则操纵，以及那专属于每位圣域、独一无二的【领域】，他们几乎在每个方面都达到了凡物想象的极致！
更何况，他们还掌握着主位面那经过无数年发展、已臻至极度发达境地的魔导科技、能量运用技巧、精深魔法、斗技、魔药、法阵、符文、咒文、占星、预知等等一系列庞大的知识体系。
若与次级位面同等能量积累的所谓“强者”对战，主位面的超凡者凭借对力量本质更深的理解、更精妙的运用技巧和更加特殊伟岸的特性，更强大的规则级装备，往往能形成碾压般的优势，除非对方的力量体系极其特殊诡异，否则绝难抗衡。
而赞恩方才那随手一挥，并非简单的能量对轰，而是基于更高层级规则理解的【现象抹除】，这对于这个世界的生灵而言，根本是无法理解、无法抵御的神之手段。
就在赞恩觉得无聊，准备撕开空间直接离开时，下方幸存的众人终于从极致震撼中回过神来。
“神！是神明降临了！”
“感谢神明拯救了我们！”
“请接受我们最卑微的感激！”
劫后余生的狂喜化作震天的欢呼与哭泣，无数人朝着空中的赞恩和金砂跪拜下去，就连勇者卡洛斯也挣扎着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最崇高的骑士礼，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赞恩本来抬起的手顿住了，他看着下方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群，那浓烈的信仰愿力和感激之情几乎要凝成实质。
“啧……”
他摸了摸下巴，眼珠转了转，忽然改变了主意。
“来都来了，这地方的特色美食和美酒还没尝过呢，金砂，记录一下本地生态和文明样本，也是正经工作嘛。”
金砂推了推大墨镜：“根据条例第117条，非必要情况下，执行者不得干扰已净化位面的自然发展进程，享用当地供奉属于‘干扰’范畴。”
“闭嘴，我说是工作就是工作。”
赞恩理直气壮地打断他，然后对着下方朗声道，“行了行了，都起来吧，准备点好吃的好喝的，本大爷……呃，本尊心情好，或许可以指点你们一二。”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平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很快，赞恩和金砂就被请到了刚刚经历浩劫、但迅速焕发生机的皇城之中，受到了最高规格的、近乎疯狂的款待。
国王直接将整个王室宴厅让出，御厨们拿出了珍藏的所有顶级食材，倾尽所能烹制出杜兰铎世界最奢华美味的宴席，虽然这些食物在赞恩看来能量低微、烹饪手法粗糙，但胜在风味独特，别有一番野趣。
赞恩毫不客气，大快朵颐，对各种新奇的水果、烤肉、本地酿造的烈酒赞不绝口，金砂则一边机械地进食，一边不断扫描记录食物的成分、能量结构以及当地人的饮食文化数据。
接下来的几天，赞恩和金砂仿佛成了这个世界最尊贵的游客，国王、大臣、各路贵族、以及勇者小队幸存的成员们，几乎时刻围着他俩打转，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赞恩偶尔兴起，会随口点评几句。
看到勇者卡洛斯修炼时斗气运转的滞涩之处，他漫不经心地说了句：“能量流转走左侧第三条隐脉，效率能提升三成，副作用是有点疼。”
卡洛斯将信将疑地尝试，瞬间感觉困扰他许久的瓶颈骤然松动，斗气暴涨，直接突破到了LV100的极限之境！
甚至触摸到了一丝这个世界从未有人触及的规则力量！他震惊得无以复加，对赞恩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看到宫廷法师团试图修复战争中损坏的魔法结界，结构在赞恩眼中漏洞百出，他嗤笑一声，随手凌空点了几个符文节点：“这几个地方改一下，能量损耗降低一半，强度提升三倍。”
法师团首席大师依言修改，结界瞬间光芒大放，稳定程度远超历史任何时期！老法师激动得差点晕厥过去，高呼神迹。
看到公主佩戴的、号称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的家传护身符，赞恩瞥了一眼。
“材料还行，符文刻得跟狗爬一样，浪费。”他随手拿过来，指尖金光一闪，在上面添加了几个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纹路，丢还回去。“现在差不多能挡……嗯，刚才那种废物魔王的全力三击。”
公主呆呆地接过，感受着护身符内蕴含的、让她灵魂战栗的恐怖能量波动，眼泪唰地流了下来，那是喜悦和震撼的泪水。
他甚至闲极无聊，指点了一下皇城守卫的合击战阵，让他们演练时爆发的威力连翻数倍；随口纠正了矮人工匠大师一个传承了千年的锻造手势，让其锻造出的武器品质直接提升一个档次……
赞恩的每一次随口一提、随手一指，对杜兰铎世界而言，都是颠覆认知、足以引发一场技术革命的至高恩赐！他所展现的，是完全超越这个世界理解层次的、对能量和规则的绝对掌控力！
整个杜兰铎世界的高层都陷入了巨大的狂热之中，他们将赞恩和金砂奉若神明，几乎有求必应，恨不得将整个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献给他们。
赞恩享受着这种被顶礼膜拜的感觉，吃喝玩乐，好不快活，仿佛忘了回去的正事，金砂则忠实地记录着一切，包括当地人的反应和世界法则因微小干预而产生的涟漪。
直到几天后，赞恩腰间的传送晶石闪烁起特定的光芒，他正慵懒地躺在王座上，享受着公主亲手剥好的水晶葡萄，感知到信息后，他随意地读取了一下。
下一刻，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慵懒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和狂喜所取代，连嘴里的葡萄都忘了咽下去。
“卧槽？！！”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直接爆了粗口，声音都变了调，“老子没感知错吧？维尔那小子？半神了？空间系半神？！【永恒维序者】？！！”
他一把抓住旁边的金砂，用力摇晃：“老子的老弟！成了半神了！哈哈哈！老子有个半神老弟了！！”那得意忘形的样子，活像自己晋升了半神。
由不得他不激动，圣域与半神，看似只差一阶，实则是生命层次与力量本质的天渊之别！更何况，维尔成就的是以艰深晦涩、威能宏大著称的空间法则半神！
空间，作为构成万界的基础法则之一，极难深入掌控，能以空间为核心成就半神者，放眼主位面漫长历史，也极其稀少。
一旦成就，其强大之处远超寻常半神。
攻击方面，空间切割、湮灭防不胜防，威力绝伦；防御方面，空间叠障、次元壁垒坚不可摧；位移更是如同本能，心念所至，身即所至，几乎立于不败之地；至于侦查、掌控战场、开辟世界……无不是最顶尖的存在！
尽管超凡者大多会涉猎一些空间魔法用于辅助，但与此等真正的空间主宰相比，无异于萤火之于皓月。
维尔从圣域时期的【维度心枢】一跃成为【永恒维序者】，其意义何其重大！
赞恩深知，自己这位弟弟，如今是真正拥有了足以横行诸多位面、守护一切所爱的绝对实力，再也不用担心他那珍贵的小龙妻会受到丝毫委屈了——虽然以前也没人敢。
金砂被晃得眼镜都快掉了，艰难地开口。
“赞恩阁下……冷静……信息确认无误，来源为苍穹星院最高评议会官方通告……恭喜您……但请您先停下……我的记录板要失控了……”
赞恩哪里还冷静得下来，狂喜之情溢于言表，他此刻再看这个被他“恩赐”了几天的世界，只觉得索然无味，所有的享受和恭维，在“老子有个半神老弟”这个惊天喜讯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
“走走走！赶紧回去！必须得让维尔那小子请客！不！老子要拉着他逛遍所有知名位面！让所有人都知道老子有个半神老弟！哈哈哈！”
他迫不及待地猛地站起，甚至忘了跟旁边目瞪口呆的国王和公主打声招呼，直接粗暴地撕开空间，比来时动静大了无数倍，一把拉住还在晕头转向的金砂，瞬间钻了进去，消失不见。
只留下杜兰铎世界的众人，面对着突然消失的“神明”，再次陷入巨大的茫然和失落之中，仿佛做了一场光怪陆离又无比真实的梦。
而那些得到指点的勇者、公主、法师们，则将他们随口的话语奉为至高，终其一生钻研，开创了杜兰铎世界一个新的、辉煌的强者时代。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空间裂缝迅速弥合，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赞恩拉着金砂，风风火火地冲回苍穹星院，人未到，那嚣张兴奋的声音已经通过空间震荡传遍了半个学院区。
“维尔！老子的半神老弟呢？！快出来让哥看看！哈哈哈！你小子行啊！闷声不响干大事！”
刚刚结束一堂课、正被学生们围着的维尔，听到这熟悉的大嗓门和那毫不掩饰的空间传讯，无奈地笑了笑，对学生们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赞恩的位置和那澎湃的喜悦之情，晋升半神后，他对空间的感知已细致入微。
下一刻，赞恩就如同金色旋风般，精准地直接传送到了他面前，用力拍打着他的肩膀，虽然现在维尔不动用力量都能凭本能震伤赞恩的手，但他完美收敛了所有反震，使得触感与以往无异。
“好小子！真给你哥长脸！走走走！别窝在这里了！哥知道好几个好玩的高级位面，以前哥一个人去还有点虚，现在带上你，咱们横着走！”
赞恩虽然跳脱，但心里门清，以前一些危险或需要更高权限的位面，他独自探索确实风险不小，但现在有了一个空间系半神弟弟当“保镖”，那简直是拿到了万能通行证！
维尔看着赞恩那比自己晋升了还高兴的样子，看着他那真诚的、毫不作伪的狂喜，心中那点无奈化为了满满的暖流。
尽管这个金毛哥哥平时没个正形，总喜欢捉弄他、调侃他，甚至偶尔会给他塞些“不正经”的礼物，但维尔知道，赞恩是真心将他当做最重要的亲人、弟弟来对待和保护。
这份毫无血缘却胜似血缘的兄弟情谊，是他珍贵财富的一部分。
“好，赞哥。”维尔微笑着，语气温和而纵容，“等我安排一下课程，就陪你去‘逛逛’。”即便已是半神，他依旧保持着那份责任感和谦和。
“还安排个屁课程！你现在是半神！半神诶！有点大人物的自觉行不行！那些基础空间理论你就不能造一个分身去教不就完事了吗！”
赞恩大呼小叫，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等着维尔跟助手交代完事项，然后迫不及待地勾住维尔的肩膀，兴高采烈地撕开一道稳定无比的空间门，拖着他开始了计划已久的“炫耀弟弟”位面之旅。
苍穹星院的天空下，看着两位身影消失在那散发着玄奥波动的空间门中，不少师生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维尔的温和与赞恩的跳脱，依旧是学院里一道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风景线。
只是如今，这道风景线的分量，已重若千钧。
而此刻，艾娜正对着一堆闪闪发光的材料傻笑，小脸微红，脑子里转着的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害羞又期待，她自然也感知到了丈夫的晋升成功和那浩瀚如星海般的内敛气息。
“半神了……生命层次彻底蜕变……嗯……本源那么雄厚……肯定……肯定很厉害了……”她捂住发烫的脸，使劲摇头。
“艾娜·科妮莉亚！你在想什么！不知羞！”
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烁的却全是期待和狡黠的光芒，她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该把之前因为心疼维尔而悄悄收起来的一些“龙族秘传·结合篇”里的知识，再拿出来好好温习实践一下了？
【永恒维序者】的称号，代表着守护与秩序，而他要守护的最重要的秩序，或许就是他那位小龙妻脸上，永远灿烂幸福的笑容。
至于这守护过程中需要付出怎样的“甜蜜代价”，刚刚归来的维尔冕下，在可预见的未来，想必是甘之如饴，并且……游刃有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