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传送那特有的失重感迅速褪去，维尔和赞恩的双脚踏上了坚实的……金属地面？
一股混合着机油、蒸汽以及某种魔法的味道涌入鼻腔，耳边传来的是齿轮咬合运转的嗡鸣声，其间夹杂着蒸汽管道泄压的嘶嘶声，以及远处传来的、某种有节奏的敲击声。
赞恩好奇地四下张望，眼里闪烁着兴奋和新奇的光芒。
“哇哦！这地方可真够乱的！”他吹了声口哨，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不过挺带劲！你看那些大家伙！”
维尔也随之打量起四周。他们似乎身处一个巨大的、露天的高塔平台之上，放眼望去，大半个城市的景象尽收眼底。
这是一座难以用常规语言形容的奇诡都市。
巨大的青铜与黄铜齿轮，有些直径甚至超过百米，或嵌于建筑外墙，或悬于半空，缓缓转动，啮合处迸发出细小的魔法火花。
纵横交错的蒸汽管道缠绕在钢铁骨架的楼宇之间，不时喷吐出白色的气柱，高耸的烟囱林立，但冒出的并非黑烟，而是被魔法过滤后、呈现出奇异虹彩的蒸汽。
街道上带有精密齿轮装饰的魔能机车呼啸穿梭，依靠轮毂中央镶嵌的魔晶石提供动力，天空之中，几艘庞大的飞空艇巡弋，艇身下方悬挂着反重力法阵符文板，闪烁着稳定的光芒。
甚至能看到一些穿着工装服、背着工具包的人，利用臂戴式的简易推进器在建筑间灵活飞掠。
魔法与机械在这里以一种近乎狂野的方式深度融合，构成了一个嘈杂、忙碌、却又充满某种独特秩序感的世界。
“科隆姆位面……”
赞恩拍了拍身边一根蒸汽管道，饶有兴致地说，“听说这儿的人把魔法当机油使，有点意思，希望他们的酒也对味儿。”
维尔的目光则越过了那些新奇的表象，他的半神感知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城市，并向着更远处延伸。
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个世界看似繁忙喧嚣，实则处处透着一股虚弱和紊乱，许多本应明亮的魔晶光源显得黯淡不定，一些区域的齿轮转动失去了应有的节奏，变得磕绊而迟滞。
空气中弥漫的魔法元素并非充盈活跃，反而给人一种滞涩、枯竭的感觉。
更远处，一些街区甚至弥漫着黑烟，隐约传来爆炸声和骚动，与城市主体部分的有序格格不入。
“能源枯竭……”
维尔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了然。
“这个世界的核心魔晶矿脉快要耗尽了。”在他的感知中，地底深处那些原本应该闪耀的庞大能量源，如今大多黯淡无光，仅存的几处也如同风中之烛，摇曳欲灭。
“哦？没油了？”
赞恩挑了挑眉，似乎并不太意外，“这种过度依赖单一能源的文明我见多了，迟早的事，不过看样子麻烦还不小。”
他的话音刚落，平台下方不远处的一条街道上，异变陡生！
金属摩擦声和人群的惊呼声骤然响起。
只见街道旁一尊约三米高，负责清扫街道的机械魔偶，突然间双眼突然迸发出危险的红光，胸腔内的魔晶核心疯狂闪烁，发出过载的尖鸣。
它挥舞着巨大的金属手臂，原本用于夹取垃圾的钳爪狠狠砸向旁边的建筑外墙，溅起一串火花！
“失控了！又失控了！”
“快跑！警卫魔偶呢？！”
行人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几名穿着统一制服、佩戴着齿轮徽章、似乎是本地治安人员的人试图上前阻止，他们手中的武器发射出某种能量射线，击打在魔偶的装甲上，却只能留下浅浅的灼痕，反而更加激怒了它。
魔偶挥臂一扫，一名躲闪不及的治安员便被狠狠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时难以爬起。
“啧，看来本地的警卫也不太顶用啊。”
赞恩撸起袖子，活动了一下手腕，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正好活动活动筋骨，让这帮铁疙瘩见识见识主位面圣域大爷的厉害……”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身旁的维尔只是瞥了那失控魔偶一眼，然后随意地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这嘈杂的环境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就是这轻轻一声响过后，那正在疯狂破坏的庞大机械魔偶，动作猛然一僵，它周身闪烁的红光和尖鸣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那三米高的钢铁造物瞬间猛地向内压缩！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密集响起！
几乎是在一瞬间，那庞大的魔偶就被硬生生压缩成了一个边长不足十厘米、表面光滑无比的完美正方体金属块，“哐当”一声掉落在街道上，甚至还弹跳了一下。
街道上一片死寂。
逃跑的人们停下了脚步，目瞪口呆。
那几名受伤的治安员忘记了疼痛，张大了嘴巴，刚才还充斥着噪音和混乱的街区，此刻安静得只剩下远处齿轮的嗡鸣和蒸汽的嘶嘶声。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个小小的金属方块，又猛地抬头，望向高台上那两个突兀出现、衣着奇特的身影——尤其是那个刚刚打了个响指、看起来温和俊朗的棕发青年。
维尔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着还有些发愣的赞恩说。
“走吧，赞哥，我们去看看这座城市的核心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赞恩看了看地上那个金属块，又看了看一脸云淡风轻的维尔，撇了撇嘴，刚才那点动手的兴致彻底没了。
“靠！跟你出来一点表现机会都没有！”
他抱怨了一句，但还是很快跟上了维尔的脚步，嘀咕道，“不过你这手压缩空间倒是越来越溜了，下次帮我压缩几瓶好酒带着，省地方。”
维尔无奈地笑了笑，没有接话，两人如同散步般，沿着平台的阶梯向下走去。
他们刚走下平台，那群惊魂未定的治安员和市民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脸上充满了敬畏、感激以及浓浓的好奇，为首的那个小队长，忍着伤痛，激动地行了一个礼节——右手握拳，敲击左胸的齿轮徽章。
“两……两位尊贵的大人！感谢您们出手相助！”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请问……您们是……”
赞恩抢先一步，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指着维尔：“我们是路过的……呃，位面旅行者！这位是我老弟，维尔，空间系半神！【永恒维序者】听过没？就是他了！厉害吧！”
“半……半神？”
那小队长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显然这个词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但刚才那神迹般的一幕足以证明对方的实力远超想象，他身后的众人更是发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看向维尔的眼神如同仰望神明。
维尔轻轻瞪了赞恩一眼，示意他收敛点，然后温和地对那小队长说。
“我们感知到这座城市似乎遇到了麻烦，能带我们去见见能做主的人吗？或者，去往那座最高的塔楼？”他指了指城市中心那座最为宏伟、不断向天空发射着粗大能量光流的巨塔。
小队长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如捣蒜。
“可……可以！当然可以！那是中央智慧塔！是【铁心大人】所在的地方！我……我这就为两位大人引路！只是……只是这一路过去，恐怕不太平……”
“无妨。”维尔淡淡一笑，“走吧。”
有小队长带路，确实省去了辨认方向的麻烦，一行人朝着中央智慧塔的方向前进，越靠近城市中心，周围的景象越发触目惊心。
街道上随处可见抛锚的魔能机车，它们的魔晶引擎彻底熄灭，一些建筑物的魔法屏障忽明忽暗，甚至偶尔爆出一团电火花。
更多的机械造物陷入了失控状态：小巧的家务魔偶漫无目的地乱转，甚至攻击主人；巨大的搬运魔像瘫倒在街角，阻塞交通；甚至还有一些原本用于建设的重型工程机械，此刻却挥舞着巨铲和钻头，疯狂地破坏着周围的一切。
治安员和一些自发组织的民兵正在艰难地抵抗，但效果甚微，能量武器常常因为供能不足而威力大减，物理攻击又难以破开坚固的机械装甲。
伤亡时有发生。
每次遇到阻碍，甚至不需要维尔动手，赞恩就闲不住地抢着解决了，有时是屈指弹出一缕金色魔力，精准击碎失控机械的能源核心；有时是随手布下一个小型结界，将危险区域隔离；甚至有一次，他对着一个喷涌着危险奥术能量的泄漏点吹了口气，那躁动的能量流竟瞬间温顺下来，化为点点光屑消散。
这些在赞恩看来只是“活动手脚”的小把戏，落在科隆姆世界的居民眼中，已是如同神技般不可思议，引路的小队长和沿途获救的民众，对两人的敬畏之情越来越浓，几乎将他们当成了救世主降临。
维尔则更多地将注意力放在感知整个城市的能量流动和规则紊乱上。他清晰地察觉到，所有的问题都指向城市中心的那座高塔——中央智慧塔。
那里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最为混乱，同时也有一股冰冷、庞大、缺乏生命气息的意志在运作，试图维持秩序，却因其本身的僵化逻辑而处处碰壁，甚至火上浇油。
“为了应对能源危机，采取了极端措施么……”维尔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终于，他们抵达了中央智慧塔脚下。
这座巨塔直插云霄，塔基周围笼罩着一层厚实的能量屏障，散发着不稳定的光芒，将所有人阻挡在外，屏障外聚集了大量惊慌失措的民众和焦头烂额的官员，试图与塔内的“铁心大人”取得联系，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大人，屏障强度很高，而且很不稳定，我们进不去……”小队长为难地说道。
赞恩打量了一下那屏障，撇撇嘴：“能量构型粗糙得很，漏洞百出，看我的……”他准备强行破开一个入口。
维尔却伸手拦住了他。“不必那么麻烦。”
他说着，径直朝着那厚实的能量屏障走去，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那足以抵挡重型魔能炮轰击的屏障，在维尔靠近时，竟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道，丝毫没有触及他的衣角。
法则层面的权限碾压，让这层防御形同虚设。
维尔和赞恩轻松步入塔内，留下身后一地惊掉的下巴。
塔内的景象更加混乱，红光闪烁，警报声凄厉作响，通道内遍布着自动防御武器——旋转的奥术炮台、喷射高压蒸汽的闸门、弹出地面带超高压电的绊索、乃至从墙壁中突刺而出的钢铁利刃。
然而，所有这些陷阱，在维尔面前都成了可笑的摆设。
能量武器射出的光束在靠近他身体周围一寸时便悄无声息地湮灭；高压蒸汽莫名偏折方向；绊索在触发前就自行熔断；钢铁利刃更是如同撞上无形的壁垒，寸寸碎裂。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只是平静地向前走着，所过之处，一切威胁自动平息，混乱的魔法能量被轻易抚平，暴走的机械陷入沉寂。
赞恩跟在他身后，简直无聊到开始打哈欠。“一点挑战都没有……早知道这么没劲，我还不如留在杜兰铎喝酒。”
维尔没有理会他的抱怨，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塔芯深处那个散发着最强能量波动和冰冷意志的来源，他们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中央控制室。
控制室的中央，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水晶管线、齿轮组和魔晶构成的复杂处理器集合体。这就是科隆姆世界智慧的结晶——【中央智慧】，也是如今制造混乱的【铁心暴君】的本体。
当维尔和赞恩踏入控制室的瞬间，一个冰冷的合成音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中：
“检测到未经授权的高能量生命体入侵，警告：立即停止前进，退出核心区域，否则，我将启动最终协议，引爆所有冗余及核心能源，毁灭整座齿轮城及周边一百七十六个扇形区域。”
随着它的威胁，控制室内所有的魔晶瞬间亮起危险的红光，能量读数疯狂飙升，发出刺耳的尖鸣，整个塔楼甚至开始震动，一副即将自爆的态势。
若是本地人在此，恐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赞恩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吵死了，动不动就自爆，能不能有点新意？”
维尔终于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那台处理器，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法则力量。
“安静，你无法自爆。”
言出法随！
刹那间，控制室内所有疯狂飙升的能量读数瞬间归零！那些闪烁的红光也全部熄灭，尖鸣声戛然而止，震动的塔楼恢复了平静，仿佛那足以毁灭城市的恐怖能量从未聚集过。
“？？？？”
中央处理器似乎被这完全超出理解的现象冲击得陷入了混乱，各种指示灯胡乱闪烁，发出卡顿的电流声，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难以掩饰的……困惑和逻辑错误？
“最终协议……启动失败……能量约束……规则冲突……无法理解……无法理解……威胁评估……错误……错误……”
它那庞大的计算力似乎完全无法处理“命令无法执行”这个事实，尤其是以这种违反基础规则的方式被禁止。
维尔没有理会它的混乱，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些水晶和齿轮，直接看到了其核心的逻辑编码，他微微摇了摇头。
“为了效率，选择清除有机生命？愚蠢。”他轻声评价，如同老师点评一份漏洞百出的作业。
他伸出手指，凌空一点。
一道空间涟漪荡开，没入那巨大的处理器中。
下一刻，【铁心暴君】那冰冷的合成音再次响起，但语调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少了几分暴戾和绝对，多了一丝……秩序与平和？
“核心指令修正……最高优先级变更为：与有机生命和谐共处，高效利用资源，确保文明延续，自毁协议及相关清除指令……永久删除。”
做完这一切，维尔才像是解决了什么小麻烦一样，随意地打量了一下四周。他能感觉到，虽然AI的逻辑被修正了，但这个世界的能源危机依旧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能源核心在哪里？”他问道。
旁边一块幸存的屏幕亮起，显示出一条通往地下深处的通道。“尊贵的访客，请随指引前往核心室。”铁心的声音变得异常恭顺。
维尔和赞恩很快来到了地下核心室。
这里堆满了已经变得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巨型魔晶，它们曾经为整个城市供能，如今却已油尽灯枯，只有少数几块还在微弱地闪烁着，但也明显支撑不了多久了。
维尔伸出手，掌心向上。
刹那间，周围的虚空能量开始疯狂向他掌心汇聚，甚至引动了整个科隆姆位面基底魔网的震颤，耀眼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压缩，质变……
几分钟后，几块足有半人高、纯净无比、散发着磅礴而稳定能量的全新魔晶，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它们的光芒温润而强大，仿佛内蕴着一个小太阳，将整个昏暗的核心室照得亮如白昼，仅仅是靠近，就能感受到那近乎无穷无尽的能量源。
“用这些替换掉旧的吧。”维尔对空气中说道。
“感激不尽，伟大的存在。”铁心的声音充满了敬畏，“新的能源核心能量等级远超记录……足以供应整个科隆姆世界所需万年以上……”
“万年？”
维尔微微挑眉，似乎觉得还不够。
他再次抬手，指尖流淌出空间法则符文，这些符文并非刻印在实物上，而是直接烙印在了这个世界的空间结构基底和能量脉络之中。
“这个世界能量循环太差，魔晶再生速度过于缓慢。”他一边勾勒符文一边淡淡地说，“我稍微优化一下循环规则，以后能量恢复速度会快很多，现有的矿脉也会逐渐再生。”
对他而言，这只是举手之劳，如同给一个漏水的池子修补了漏洞并拓宽了水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