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你不准告诉任何人。”
看着一脸阴沉的黛丝，艾娃眨了眨眼，试探地问道。
“……你之前哭出来的事？”
“你绝对是明知故问吧！？”
黛丝咬着牙，羞恼地瞪着艾娃。
“抱歉黛丝卿。当时情况紧急，若不那样做，我们就很有可能被困在密道里。”艾娃拍了拍胸脯，义正词严地解释道，“我绝对不是故意想让你出丑！”
“……算了。眼下先找到里奇斯那个混蛋。”
勉强压下火气，黛丝没好气问道。
“这里就是你说的地下金库吗？”
“应该没错，看这地道的结构和布局，明显就是在迷宫的基础上改建的。”
艾娃兴奋地四处张望，一边打量一边解释道。
“你看那间金库，以前应该是放置了宝箱的陷阱房，打败魔兽或解除陷阱便能获得宝藏。而那边……”
黛丝眉头微蹙，本想提醒对方别忘正事。但没等她开口，艾娃便忽然安静下来，闭眼沉默片刻后，拉着黛丝躲到了岔路的拐角处。
“你做什……”
黛丝本想发问，但见艾娃摆出嘘声的手势，还是按下疑惑静声观望。
很快，长廊的另一头响起了一阵沉闷的声响，只见几尊石像缓缓走来，并在金库门口停下脚步。
随后，石像举起重剑，一击砸破了金库铁门，进入内部搜刮金银珠宝。
看到这一幕，黛丝有些一头雾水。
“魔偶？它们应该是这里的守卫。为何要破坏金库？难道失控了？”
艾娃轻笑着耸了耸肩，轻声提醒道。
“黛丝卿，你觉得里奇斯这么贪财的人，逃跑前为何要来金库？”
“……原来如此，舍不得抛弃财富，便命令魔偶回收，尽可能减少损失吗？”恍然地吐了口气后，黛丝冷笑道，“确实很像那个奸商的作风。”
艾娃点了点头，肯定了黛丝的猜想。
“没错，我想只要跟着这些魔偶。就能找到里奇斯了。”
随后，两人目送着魔偶们缓缓远去，直到它们从视线中消失，艾娃才示意黛丝跟上去。
起初，黛丝还担心会跟丢魔偶，但凭借着艾娃那过人的听觉，她们不但没有在迷宫般的金库内被甩开，还有惊无险地躲过了其他汇流而来的魔偶。
和她浮夸张扬的言行不同，她的思路和做法反而相当清晰周全。
（这个人……比起魔法学校的学生，也许更适合当冒险家。）
看着艾娃的侧脸，黛丝不禁在心中感慨。
随着跟踪的持续，分散在金库各处的魔偶逐渐汇聚在一起，披捧着各式各样的珠宝，如果不清楚情况，或许会误认成什么展示珠宝的雕塑假人。
只见石像们排成一列，缓慢有序地走进长廊墙壁上一个巨大的破口。
这情景，也变相印证了两人的猜想。
等到最后一尊魔偶走入洞中后，黛丝有些急切地看向艾娃，在对方示意点头后，她起身追了上去。
刚踏入洞口，迎面扑来的热浪便让黛丝皱紧眉头。
“怎么了黛丝卿？”艾娃疑惑地问道。
“这里的炎素活性很高，应该刚发生过一次四到五阶的火系魔法。”
凝视着昏暗的隧道，黛丝一边比划一边说明道。
“发生源大概在前方四十米的位置，应该是类似爆炎术的魔法。”
向前深入隧道，青苔和爬山虎一类植物焚化的异味愈发浓郁，黛丝强忍不适，扫视一圈后，在地上发现了几块碎裂的宝石。
“火榴晶……这应该就是魔法的媒介了。但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某种陷阱……”
黛丝想要捡起宝石，却因光线不足，意外地摸到了另一种圆圆的石块。
黛丝眯上双眼，仔细一看，眼睛骤然瞪大。
她摸到哪是什么圆石，而一块人类骷髅的头骨。
“——！”
黛丝的脸色瞬间煞白，刚想张嘴尖叫，便被艾娃伸手捂住了嘴巴。
“……呜！呜呜——”
“冷静点，黛丝卿。那只是一块普通的头骨。”艾娃轻吐一口气，小声安慰道。
（什么叫只是一块普通的头骨？！）
虽然很想大声质问，但黛丝也明白如果大声尖叫，一定会暴露行踪，逐渐平静下来后，示意艾娃松手。
“为什么……这里会有……”
黛丝咽了口水，终究还是没敢把“尸体”两字说出口。
“大概，是以前在迷宫中遇难的冒险者。”
艾娃俯身观察地上的骸骨，但由于腐化和爆炸等种种影响，尸骨早已面目全非，。完全没有能够判断死者身份的线索。
“来这时听同行的冒险家提过，克尔区的地下迷宫有一些危险区域，在被探索后就封堵了。说的应该就是这一带。”
整理之前听闻的消息，艾娃分推测道，
“恐怕刚才密道的震动，也和这里的爆炸有关。里奇斯在迷宫封堵前，事先在隧道中央布置了充当爆破用的宝石，等到需要的时候，再把用这条道路炸开。”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见里奇斯如此大费周章，黛丝不解地问道。
“十几年前，宣称探索整座迷宫、以及封堵这片区域的人都是里奇斯。他这么做，恐怕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怪盗缝月会盯上他，说不定也是这个原因。”
说完，艾娃深吸一口气，按下兴奋和好奇，看着黛丝的双眼，问道。
“黛丝卿，如果害怕的话，你可以选择折返，我会负责安全把你送回地面。”
“谁、谁害怕了！？这点小事，你以为会吓退我吗？”
黛丝轻咳一声，有些要强地反驳。
“你才是，不会因为害怕，想要反悔跑路吧？”
“……当然不会。作为瑟兰综合学校的在校生，以及冒险家协会的实习生，我保证完成委托。”
听到这话，艾娃失笑一声，肯定地回答道。
“……多谢了，黛丝卿。”轻拍了拍黛丝的后背，艾娃脸上露出了一丝庆幸，“我的第六感在躁动，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我大概会郁闷很久。”
黛丝不明所以地看着对方，但艾娃并未继续解释什么，只是默默上前继续探路。
通过沉闷的隧道，艾娃和黛丝终于来到了地下迷宫的另一面，不同于被精心装修过的金库，这里仿佛被搁置多年的仓库，破败、荒废、老旧的魔素灯时隐时灭，犄角旮旯更是布满蛛网和杂草，随手往墙上一抹，都是一层厚厚的灰尘。
“再往前走，有一片很大的空洞。”
沿着魔偶的脚印继续前行后，艾娃停下脚步，闭上双眼，轻声说道。
“大量的魔偶，以及两个人。应该是里奇斯和他的保镖。”
黛丝眼睛一亮，在艾娃眼神沟通后，点了点头，屏住呼吸缓慢前进。
不久后，破败的长廊豁然开朗，眼前的景色让黛丝失去了话语。
这份失声，并非源于魔偶军队的震慑，也并非来自发现了仇敌的兴奋。在硕大的地洞中，一尊庞然大物，散发出了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那是一尊巨兽的骸骨。
骨架悬立半空，通体呈现灰白色，玉石般的骨质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如同黑夜中的明月照亮了整个地洞。
十几根粗壮的岩石柱从四面八方贯穿它的脊骨、翼骨与颈骨，将其牢牢禁锢。
巨兽的头骨高高扬起，下颌半张，口中浓稠的魔素仿佛一种无声的咆哮，又像在酝酿着一股尚未释放的吐息。
哪怕已经化为一副白骨，哪怕只是这样远远相望，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依旧巨石压在黛丝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那是一种源于种族层面的恐惧。
黛丝手心攥满了冷汗。
她见过无数典籍中的这种巨兽插图，也曾听私教的老师描述过它的恐怖。但直到此刻，原本只存在神话传说中的生物出现在眼前，她才发现——那些文字、那些图画，连它真实存在的百分之一都不曾触及。
“……龙。”
艾娃长吐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