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学姐

作者:B588 更新时间:2026/6/20 19:05:08 字数:5866

“哎呀这是走哪里去了?”菲莉西亚依旧是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地图,左翻右转,恨不得把图纸怼到天花板上对照,“这走廊……怎么跟地图上画的全不一样?”

萧羽靠在一面挂满褪色挂毯的石墙上,环顾四周。主城堡的内部远比从外面看上去要深邃得多,走廊两侧每隔几步便立着一盏魔法烛台,地面由深浅不一的灰石板拼成,但奇怪的是,刚才走过的一段地板明明是深灰色的,现在回头看,却变成了浅青色。

“不对啊?这走廊是不是在动?这地板颜色也变了。”菲莉西亚把地图倒过来,又横过去,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萧羽凑过去瞟了一眼地图,上面的线条确实标注得密密麻麻,但很多节点处都画着一模一样的星形标记,没有任何方位说明。“这不会又是什么奇怪的地图吧?”她苦笑道。

“那次是意外!”菲莉西亚不甘心地辩解。

托雷娜从菲莉西亚肩后探出半个脑袋,细声细气地说:“路上也见不到什么同学……从进城堡到现在,连脚步声都没听见。我……我们不会误入什么结界了吧?”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菲莉西亚的袍角。

这句话让三人同时安静了一瞬。确实,过于安静了。刚才在城堡外面还能听到远处广场上新生集合的喧哗声和钟楼报时的铜响,可一进入这道门之后,所有声音就像被一块厚布闷住了一样。灯火无声,连三人自己的脚步都变得格外轻飘,仿佛踩在棉花上。

“对呀一个人都没有真是奇了怪了……”菲莉西亚刚说完,目光突然定在前方走廊拐角处,“……唉不对,那有个同学。”

三人的视线一齐投过去。

走廊尽头,靠近一扇窄长的彩绘玻璃窗旁,站着一个女生。灰白色的长发顺着肩背垂落,发尾几乎触到腰际,没有任何发饰或缎带,就那么自然地散着。她穿着一件样式相当朴素的深色魔法师披风,披风下摆至小腿,两只手被披风盖住,看不出一丝动作。晚霞最后的光从彩绘玻璃透进来,在她身侧的灰色石地上投下一片碎金般的光斑,可她整个人仿佛不沾那光似的,肤色在阴影里显出近乎透明的苍白。

女生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五官精致,眉眼之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不是悲伤,而更像是一间很久没人打开的房间,空气里全是积尘的味道。她微微侧着头,眼神起初是涣散的,像在凝视很远的地方,但当菲莉西亚的声音传过去时,那双眼眸慢慢聚焦,带着一丝略显迟钝的疑惑。

“那应该是学姐吧。”托雷娜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点犹豫,“不过……她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学姐您好!”菲莉西亚在托雷娜说话前就已经快步迎了上去,挥了挥手,声调里那股社牛的天赋光芒瞬间盖过了刚才的紧张,“学姐您好请问您知道礼堂怎么走吗?我们是新生,不知道路,已经绕了好几久了!”

灰发女生听到呼喊,脖子缓慢转过来,动作带着一种微不可察的滞涩感,她眨了眨眼,那原本有些无神的瞳孔里多了一缕清晰的疑惑,右手从袍子里慢慢伸出来,一根苍白纤细的手指指向自己的鼻尖,动作轻缓得几乎像在问:“……在叫我?”

“嗯嗯!学姐!”菲莉西亚一边点头一边又走近了两步弯腰行礼后说道:“打扰了学姐这里的路好难认啊,我们彻底迷路了!您能告诉我们礼堂怎么走吗?”

灰发女生没有说话。她那只伸出来的手悬在半空停了片刻,指尖微微蜷了蜷,像是刚要指向某个方向,又忽然犹豫了。她的视线在菲莉西亚、萧羽、托雷娜三人间扫了一圈。

然后,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音量和咬字都清晰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带你们去吧。”

学姐一只手伸出披风,食指朝地面虚虚一点。指尖落下的瞬间,脚下的石板仿佛活了过来——白色的灵力从地缝中涌出,翻腾着、跳跃着,像被点燃的液态火焰,无声地将四人裹入其中。温暖的气息贴着皮肤打了个旋儿,视野中的走廊墙壁、悬挂的油画、壁灯的光晕在一瞬间拉长成模糊的光带。耳边"呼"地一声轻响,像是风穿过空旷的厅堂,又像是书页被快速翻过。等灵力如潮水般退去时,四人已经站在另一条走廊的转角处。光线比方才暗了不少,一段悠扬的弦乐前奏和此起彼伏的人声从礼堂门口传来。。

菲莉西亚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尚未完全消散的灵力微光。

"这……这是可以传送的魔法!"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立刻意识到什么似的压了下来,但那股兴奋劲儿怎么都藏不住。她往前凑了半步,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胸前,望向灰发学姐的目光里满是亮晶晶的仰慕。

"太厉害了,学姐您学习魔法多久了?连传送魔法都会——我听说会这种空间类魔法的魔法师都超级厉害。"

灰发学姐被菲莉西亚的热情砸得往后微仰了仰,披风的领口似乎都紧了一下。她垂下眼帘,手指在披风边缘无意识地捻了捻,嘴角动了动,却没能插上话,整个人像是被菲莉西亚那股自来熟的热情劲儿裹住了,显得有些拘谨。

"菲儿,别乱问。"

萧羽轻声开口,伸手轻轻拽了一下菲莉西亚的袖口。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提醒意味。菲莉西亚回头看了她一眼,吐了吐舌头,总算把剩下半截话咽了回去。

一旁的托雷娜从传送落地后就一直没出声。她抱着胳膊靠在墙边,指尖抵着下巴,眉头微微蹙着,那双眼睛盯着灰发学姐的背影,目光里有审视,有思索,还有一种隐约的——菲莉西亚说不上来——像是某个猜测正在她脑海中成型。

"入学仪式快开始了,进去吧。"

灰发学姐说完这句,便转身朝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橡木大门走去。披风的下摆在地面上轻轻扫过,脚步声被地毯吞没得干干净净。

三人跟在后面进了礼堂。

空间在一瞬间敞开了。长方形的主厅纵深极长,目测约有八十五米,宽度四十七米上下,拱形穹顶最高处大约二十米,悬挂着三排枝形水晶吊灯,暖黄色的光芒倾泻而下,将整个礼堂笼罩在一种庄严而温暖的氛围中。八张长桌纵向排列,每张长度都在四十五米以上,宽度足够两人并排而坐还有富余,桌面铺着深红色的绒布,边缘垂着金色的流苏。前方舞台上,一张横向摆放的主宾桌已经坐了几位年长的老师,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正翻阅着手中的文件。舞台后方,一座高约十三米的巨大管风琴静静矗立,铜管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琴键和踏板正在无人操控的状态下自行起伏,流淌出舒缓的序曲,音符像是从墙壁里生长出来的一样,均匀地填满了整个空间。

因为这场入学仪式只面向新生,长桌后方空出了大片的位置,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坐着,彼此之间隔着一两个座位的距离,显得从容而宽松。

菲莉西亚三人弯着腰,尽量放轻脚步,在靠近末尾的一张长桌旁挑了位置坐下。萧羽坐在外侧,自然而然地用半个身位挡在菲莉西亚前面,像是在替她遮蔽那些可能投来的目光。

灰发学姐走到门口,停了下来。

她回身望了一眼三人的方向,目光在菲莉西亚身上停了一瞬,又转向前方舞台,那儿一位头发花白的副院长正站起身,走向讲台。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有些什么情绪在眼底一闪而过。片刻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朝着礼堂内的空位走去。

"学姐!学姐——"

身后传来压低了但依然带着热度的呼喊。菲莉西亚从座位上探出半个身子,右手举起来朝她使劲招了招,像一只挥舞着爪子的小动物。灰发学姐脚步一顿,回头的瞬间,看见菲莉西亚正拍着身边的空位,脸上是那种毫不掩饰的、理所当然的热情。

她又看了眼前方舞台。副院长已经开始调试话筒,低沉的测试声在礼堂里回荡了两下。

几秒的犹豫后,她脚步一转,朝菲莉西亚的方向走了过来,披风在转身时带起一阵轻风。她在菲莉西亚旁边的位置坐下,坐姿端正,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地交叠在桌面上。

"好饿啊……"菲莉西亚把脸往桌面上一趴,声音闷在深红色的绒布里,"不是说入学仪式有很丰盛的晚宴吗?我都吃一天面条了。"

她说话时侧着脸,嘴唇几乎贴着桌面,呼出的热气在绒布上氤出一小块深色。

"食物应该准备好了,等几位老师讲完话就会陆续上来。"灰发学姐的声音依旧不大,但语气比方才自然了一些,像是渐渐适应了身边这个人的节奏。

菲莉西亚从桌子上抬起头,冲她咧嘴笑了一下,眼睛里透着暖意。

"学姐人真好,"她真心实意地说,"虽然看上去高冷——就那种,唔,冰雕似的,又白又漂亮,站着不说话的时候跟壁画里的人物似的——但没想到这么热心肠,而且有问必答。"

"啊……呃……嗯。"

灰发学姐的耳尖似乎红了一下。她把目光移向桌面,手指在绒布的流苏上轻轻拨弄了两下。

"对了学姐,"菲莉西亚支起下巴,歪着头打量她,"看您的年纪应该快毕业了吧?来新生入学仪式……难道是来蹭饭的?"

话音刚落,萧羽的手就落在了她头顶,轻轻敲了一下。

"菲儿,这很没礼貌。"萧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菲莉西亚"哎哟"一声捂住脑袋,但眼睛里分明是笑嘻嘻的,根本没在反省。

灰发学姐却被这个问题逗得嘴角动了动,随即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多了一丝罕见的、近乎俏皮的东西:"呃……顺便蹭个饭吧。一会儿我要上去讲些话。"

"讲话?"菲莉西亚的眼睛又亮了,"学姐您一定是最优秀的学生吧!不然怎么会被邀请在入学仪式上发言——我听人说这种场合只有年级第一或者有特殊贡献的学生才有资格上台呢。"

灰发学姐稍微思考了一下,随即很轻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那声"嗯"短促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过多解释的事实。

"对了,还没问学姐名字呢!"菲莉西亚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坐直了身体,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和身边的同伴,"我叫菲莉西亚,她叫萧羽——"

萧羽配合地点了下头。

"——这是托雷娜。托雷娜你干嘛呢,从刚才就一直心不在焉的,也不说话。"

菲莉西亚侧过头看向托雷娜。后者依然保持着手抵下巴的姿势,视线落在灰发学姐的侧脸上,像是在确认某件越来越清晰的事情。听见菲莉西亚叫自己,她才"嗯"了一声回过神,目光闪了闪,却什么也没说。

"呃,你们好。"灰发学姐微微侧身,朝三人礼貌地颔首,嘴角勾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那个弧度不大,但确实存在,像是冰面下终于透出来的一丝暖意,"我的名字是泽诺。泽诺·霍洛韦。很高兴认识你们。"

就在几人交谈的间隙里,舞台上的管风琴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一个音符在穹顶下盘旋了一圈,消散在空气中。副院长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他的声音沉稳而温和,带着年长者特有的节奏感,说的无非是欢迎新生、介绍学院历史之类的常规内容。菲莉西亚听了几句就开始在椅子上微微晃荡,手指无聊地卷着桌布边缘的流苏。

"对了,"泽诺忽然主动开口,声音压低到只有四人能听见的程度,"你们知道水怪的事吧?有什么看法吗?"

她的语气平静,但问出这句话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三人的脸。

菲莉西亚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她坐直了身体,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学姐您也知道?我跟您说——"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语速加快,"昨天夜里,萧羽就被水怪袭击了!如果不是她身手好,反应快,恐怕就——"

她顿了一下,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那晚的画面从脑海里挥走。

"总之特别危险。湖水突然就翻起来了,那个东西的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要不是萧羽往后退了那一步……"

台上的副院长讲话告一段落,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一阵。老者微笑着退后半步,侧过身,朝舞台侧面做了个"请"的手势。

"接下来,有请院长大人讲话。"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比刚才热烈一些,新生们纷纷扭头张望,想看看那位据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院长到底是何许人也。

菲莉西亚却直接趴回了桌面上,额头抵着绒布,声音闷闷的:"怎么还要讲话啊……就不能简短一些吗,我都快饿死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泽诺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这一次,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

"好。我简短些。"

"啊?什么?"菲莉西亚抬起头,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

泽诺已经站起身。她双手撑了一下桌面,动作利落地从座位上离开,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学姐你干嘛去啊?"菲莉西亚不解地仰头望着她。

泽诺没有回头。她迈开步子,径直向礼堂前方的过道走去,每一步都稳定而从容。

就在这时,沉默良久的托雷娜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的眼睛猛地睁大,那只一直抵在下巴上的手"啪"地拍在了桌面上。

"真的是她吗——"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震颤,"泽诺学姐就是院长!"

"啊?!"菲莉西亚的小嘴张成了圆形,眼睛瞪得溜圆,"院、院长?"

她猛地扭头去看那个正沿着过道向前走去的背影。灰发、披风、瘦削的肩膀、不急不缓的步伐——明明刚才还在和自己并排坐着闲聊,还说自己"顺便蹭个饭",还客气地说"很高兴认识你们"……

泽诺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着。过道两旁的新生们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在她经过的地方涌起又落下。

"她是谁啊?"

"这是往期的学姐吗?"

"不是院长要讲话吗?怎么上去个学生?"

"等等,你看她的披风领口——那个徽章——"

礼堂太大了,从末尾的座位到前方舞台,足足有近五十米的距离。泽诺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稳而准,披风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像是某种水鸟展开的羽翼。大约两分钟后,她踏上舞台的台阶,转身面对台下数百名新生。

灯光落在她身上,在她灰白色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暖金。她站在那个比她人还高一截的话筒前,抬手——掌心向上,指尖微拢——一截大约十厘米长的小装置凭空出现在她掌中,银灰色的外壳,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台下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泽诺·霍洛韦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她的语调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在空气中的。

"同学们好。我是院长,泽诺·霍洛韦。"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片倒吸气和压低了的惊呼。

"没用的我就不说了。"她继续道,语速平稳而从容,"主要是向大家说明一下关于深湖水怪伤人事件。"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在菲莉西亚三人的方向停留了一瞬——非常短暂,短到只有她们自己才能察觉——然后又移开了。

"这只水怪在学院建立之初就存在于湖底。初代院长出于不想过度破坏生态的考量,与水怪达成了互不侵犯的和解。三百多年来,这是水怪第一次主动伤人。"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那枚小装置上轻轻按了一下,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空中展开,显示出一张湖底的地形图。

"不过,既然伤亡已经发生——"她的语气沉了一分,"水怪的事情,我会亲自解决。"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眼中露出好奇,也有人面带担忧地互相交换着目光。

"请各位学生务必服从老师安排,不要在警戒解除前靠近湖边。预计明天湖面交通就可以恢复正常。"泽诺抬手一挥,光幕消散,那枚装置也随之消失在掌心,"也请同学们保持冷静,配合老师们的工作。晚宴稍后开始,祝各位在学院的第一夜过得愉快。"

她说完最后一句,后退半步,朝台下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朝舞台侧面的幕布走去。

台下的掌声响了起来,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新生们交头接耳,兴奋地讨论着这位年轻得不可思议的院长。

而长桌末尾,菲莉西亚还维持着嘴巴微张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消失在幕布后的背影,过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她刚才,是不是坐我旁边来着?"

萧羽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确定猜想的托雷娜终于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个浅笑,低声说:"传送魔法就算了,17、8岁掌握的天才也不是没有,但同时还能带三个没有任何防备且没让我们受一点伤的人怎么可能只是普通的学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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