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杂种,你活在这世上做什么!?”母亲揪起太阳花的头发,将她在地上拖行,拖到巷子的角落,一甩,像扔垃圾一样丢在那里。
“知不知道我为你失去了多少,滚,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被扔掉的女孩感觉自己浑身都湿漉漉的,像刚在水里泡过,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泔水味。
“咳……咳咳”女孩咳了两声便马上捂住自己的嘴,接着街区不知哪里传来出一阵鬼哭狼嚎。
下城区是这样,无限劳动的天使,到了晚上就用劣质的酒精溶掉那层外衣,展现出兽的样子。
女孩缩在墙角,感觉喉咙剧烈的痒,但她不敢咳。巷子里有游荡的醉鬼,被发现的话,下场会很惨。可能明天教堂会因此少一个学生——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
剧烈的瘙痒难以忍受,女孩用力挠了两下已经被勒到没有知觉的脖子,感觉没什么用,干脆把手伸喉咙里扣了两下,接着便干呕了两声。
“恶……”女孩吐出些口水,感觉好些了,开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巷子里找回家的方向。
为什么,虽然那个女人会打她会骂她,但是如果不回去,下场可能比死还有惨上一些。
被剥了皮卖掉,或者被做成一些工艺品,反正哪种都不算好。
想着这个,女孩走神了,砰楞一声撞到了墙壁上。
“完了”
女孩扑到一个漆黑的角落,紧紧缩成一团,心像死一样寂静。可是等了半天,周围一点动静也没有。
反而是一个干净稚嫩的声音传到耳边:
“喂…,喂~你在这儿干什么呀?”
女孩楞楞的回过头,下午天空晴朗无云,身后之人笑脸干净,漆黑的小巷消失了:“向……向日葵?”
“嗯?怎么啦”向日葵疑惑的歪了歪脑袋,女孩感觉向日葵好像比天上的太阳还要明媚几分,支支吾吾的不知该说什么
“啊,额……诶……我我……没什么……”
“嗯,话说,认识这么久了。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向日葵用食指轻轻点着微鼓的脸颊,清澈的金眸带着几分跳脱。
其实才两周而已,女孩想这么说,张了张嘴还是回答:“嗯……他们都叫我杂种……。”
“诶?”向日葵微楞,不解的挠了挠头“杂……杂种……这可不像一个名字啊……,我记得你的妈妈叫碧翠丝,不是挺好听的吗?”
“……”女孩移开视线,看着路旁被风晃动的小草:“嗯……我要去给主教提交作业了,走了。”
说着女孩转身向远处的大教堂走去,被刻意剪短的樱粉色短发随着风摇摆,没有理会身后向日葵的呼唤。
下午教堂分外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木屑的味道,一粒粒灰尘在透过窗户的昏黄夕阳下飞舞着,窗外不时有下层区天使孩子们打闹着飞奔而过的声音。
“名字……,有那么重要吗……?”女孩低垂着眼眸,缓步踏过安静的教堂走廊。远处响起飘渺的教堂钟,女孩转身走进了一间教室。
教室里,一位浑身带着浓重酒气,大白胡拉扎的老头趴在讲台上批改作业,旁边放着几只断了头的羽毛笔以及一桶几乎饮尽的麦酒。
“老师,这是……我们班的作业。”
“嗯?”老主教扬起他通红的脸,用慵懒的眼神看着女孩,说起话来声音嘟嘟囔囔的“哦,碧翠丝家那个杂种啊,放在这吧。”
老主教把那摞本子随意摊放在讲台上,划拉了两笔,挑出一本没名字的,口齿不清的说:“你的吧。”
女孩站在一旁沉默的点了点头。
老主角醉眼迷离的用笔沾了沾墨水“这样也不是个事儿,我给你起个名儿……”
他在讲台粗糙的木头板上,随意写了几笔
只听“咔!”的一声,笔尖折了。
老主教肿大的脑袋砰一声砸在讲台上,睡死了过去。
女孩小声的挪上前,台面上赫然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字:银.阮
女孩皱着眉头,看不明白。但还是小心的用自己的脏衣服把那两字拓了下来。
“银……”她就只认得这个,她捧着那截衣角,怀揣着不知如何描述的心情,把这两个字捧了回去。
“我的……名字,银?”
“回来了,去端东西,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狗杂种,回这么晚!”有些瘦弱的母亲坐在书桌前,半脱手的攥着一支笔。
“……”女孩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的新名字,就不得不先放下它,去招待酒店里的客人。
临近晚上,酒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他们聚在一起骂脏话,女孩听不懂,但是她知道酒店里面乱哄哄的。充斥着油腻的气息以及她说不清的混乱感觉,要说像的话,她只能想到城区最边缘,用来圈养肉兽的养殖场。
女孩在大汉以及肥硕女人之间穿梭,吐沫星子飞来飞去,有些溅在她的脸上。
一个不经意间,一个客人撞在了女孩的身上,菜撒了女孩一身。
“啊呀,你这个小杂种在干什么?”酒店的老板气势汹汹的小跑上来,用一种女孩看不懂的表情和客人说了什么。女孩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也不想知道,她飞奔回到酒店里面员工住的地方。
一间下雨还漏水的破木屋,她目光立刻锁定在窗边的桌子上,那里有只刚才母亲用过的笔,以及一本油乎乎的厚本子,本子上写满了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学着母亲的样子,用那支羽毛笔沾了沾墨水。扯紧衣服,尽力分辨着那被菜汁模糊的两个字,把他们写在了那个油乎本子的角落——银.阮。
很快,银长大了,她有了名字,身边开始聚集一些朋友,不会因为她杂种的身份嫌弃她,她的成绩十分优异,在街区上仅次于最有获得环希望的向日葵。
“哦诶,银,你怎么又窝在图书馆啊。”向日葵带着阳光从图书馆的天窗爬进来。
银嘴里含着块有石头那么硬的面包,手忙脚乱的掏出来一本书,递到向日葵眼前,声音冷清而又带着压抑的情绪:“你看,在南方有一个叫堕的国家,那里的人头上会长角。”
向日葵脸上带着疑惑,随意翻了翻那本乱七八糟的图画,转头看着银说:“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银咬着面包,说起话来含糊不清,但眼睛里闪烁着一束光:“你不觉得,很神奇吗,还有……”
“打住打住”向日葵却显得有些不耐烦,用脸颊贴了贴银的额头,在确认银没有发烧之后才语重心长的说:“比起这个我们更应该想办法获得第一个光环吧?”
向日葵坐到窗边,光照进来,有些刺眼:“我们出生的意义不就是为了获得环,然后去上城区,成为真正的天使吗?”
“银”向日葵走上前来,两只手搭在银肩膀上,她背着光,银看不清她的脸:“只有我们才能拯救下城区,拯救这里所有人!”
“……”银坐在地上,抱着那本“乱七八糟”的厚书,声音闷闷的,里面隐藏的情绪消失了:“嗯,我知道了……”
在那之后,银依旧天天窝在图书馆,除了母亲偶尔骂着杂种过来给她送饭,拎着她的耳朵回家,向日葵和有些朋友过来分享获取环的心得以外,银几乎没再和任何人交流过,且成绩下滑的越来越厉害。
后来除了母亲和向日,葵没有人再去找她。
她依旧窝在那个图书馆,她写出来的东西快有一个人那么高。
“这本书怎么没有名字?”银拿着笔和厚厚的卷轴,在无尽的书中寻找可以快速获取环的方法,被磨平的羽毛笔和用光的墨水瓶丢的到处都是。
“没有代价,让任何的平民都可以获取环……”
她这样想着,一本本的翻着尘封的古籍,在满灰的书架角落发现本没有名字的白皮书。
书上的文字一句也看不懂,但是很多都在其他书上见过,她一个字一个字的拼凑起来,将整本书翻译了出来
“迦梨俱……”这是书的名字,也是这本书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三个字。这本书很独特,银只要一摸封面就可以感觉到这本书的每一页都在哀嚎。书里讲述了通过思考“迦梨俱”这种东西,极端的放大使用者的一种情绪——环!非常低代价的环!
银的眼睛闪烁着火焰,她感觉到自己找到了,她将从上万本书里拼凑出来的字句,一句一句的拼起来,写成了《迦梨俱》这本书。
“我是加渚于万千生灵的痛苦,我是焚烧于世界思考的意志。”银有点懵,这第一句她就有些看不懂,她反复咀嚼,觉得这句话一定有她的深意。
“我是加诸于万千生灵的痛苦”这是什么东西?什么东西会让万千生灵感到痛苦?同时又会催生出“焚烧于世界思考的意志”?
银的身体在颤抖,她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从来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过的东西。她开始废寝忘食的研究这本书,除了母亲以外,几乎没有再接见过任何人
这是一天深夜,她带着浓重的黑眼圈从图书馆走了出来,街道异常寂静,连酒馆都歇了业,母亲估计也睡了。
她溜到酒馆后的井边,打了一桶水喝。
冰冷的井水让她塞满字句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她发现母亲工作的酒馆居然还亮着昏黄的灯火。
她有些好奇的走到酒馆门口,木门禁闭着,她把耳朵贴上去,里面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好像人还不少。她拿出母亲工作的钥匙悄悄开了锁。
推门一看里面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没有点灯,每张桌子上都放了一只蜡烛,屋里估计几十人都在一瞬间收了声,盯着门口的银看。银呆愣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啊,我记得她,她是碧翠丝家那个”屋里一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就开始讨论起她来。
就在银在门口踌躇时,一个离门口近的天使走上前,一把将她拉了进来,发现门口只有她一个之后,重新将门锁上。
拉她的是一个少年,少年双手温润,掌心带着搬重物磨出来的茧,语气亲切的说:“我记得你,你是图书馆很喜欢看书的那个,你还来我们学校讲过课,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在西北区教堂讲课时一直提问的那个男生。”
“啊……啊?”银塞满字句的大脑此刻有些发晕:“抱歉,我刚从图书馆出来,只是想找点吃的。”
少年笑着摆了摆手:“没事,以后就是朋友了,柯蕾丝,带这位女士去找点吃的。”
“好,跟我来这边吧。”一位天使少女走上前来朝她勾了勾手。银木讷的跟了上去。
被称为柯蕾丝的少女带着她来到后厨,少女点了支蜡烛,转身在橱柜里翻找起来。
“我记得大鼻那家伙是说把食物放在这里的,怎么没有呢?啊,找到了。”
少女站起身,手里抓着两块黑面包:“抱歉,只有这么多了。”说着把面包递到银的手里。
“额,没事,我平时也吃这些。”银接过面包,轻轻的咬了一口——还是像石头一样硬。
“诶,是吗,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优等生会吃到更好的东西呢?”柯蕾丝捂着嘴看起来有些惊讶。
银慌忙摆手“额,不是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我的成绩很差,天天窝在图书馆里。课程和考试都经常旷掉。”
“啊……”柯蕾丝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但是又马上调整过来:“就算这样,你经常看书,也应该知道很多知识吧,你识字吗?”
说着,柯蕾丝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拿出一小叠报纸:“你能给我念一下这个嘛”
银接过来,报纸的标题上写的这么几个字:愤怒呼号,银飞快的扫了一眼报纸的内容,大意是说,下城区的天使要站起来反抗上层区的残酷统治。
银抬头看了看柯蕾丝,橘黄色的火光照在她微红的脸颊上,她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她看着银,紧张的问:“可以念吗?”
“可以”银清了清嗓子,声音清冷而毫无波澜:“我的兄弟姐妹们,我们经历了多少?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什么……”
柯蕾丝崇拜的看着银,紧张的举着烛火,用这微弱的光照亮报纸上每一个字。
“……,让我们站起来,平等的!无论是有光环的,没有光环的,有翅膀的,没有翅膀的,血脉纯净的,血脉不纯净的,我们都是天使,都是人类!让我们站起来!让我们看到一样的太阳!”
许久,银念完最后一个字,厨房里响起了如雷动的掌声。银惊讶的发现此时厨房里挤满了人,所有人都用一种崇拜而敬畏的眼神看着自己。
刚才在门口拉进来的那个少年用饱含着某种情绪的眼神走上前来,握住银的双手:“先生,请您加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