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火光中,我伸手想要去合少女的眼,却怎么也合不上,那瞳孔里映着灰白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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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神女的责任要交由我来肩负?
视线一点点浸染上绯红,手中的权杖散发的光芒在苍茫的夜色里忽明忽暗。
无数的死难者堆积在城墙上,破损的墙体外不断涌入散着红光的魔物,魔物们眼中好似弥漫着某种异样的兴奋,一点点碾碎这座边陲之城的人们最后希望。
我的贴身修女说过,神女,是承担着救济天下人的使命来到这世界上。并且帝国的神女延续了几千年,每一代的神女都有一份特殊的能力,每一代的神女都在帝都的大教堂里沐浴着圣光来到这世上,能够承担救世的伟业。
可——。我一咬牙,神术的光辉再一次如星辰一般耀眼,修复着伤员们残缺的躯体。此刻,近百个伤员在我的神术庇佑下不断苟延残喘,呻吟声交杂着成了最后的挽歌。
我真的拯救了世人吗?我作为圣神女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我这历代以来的最弱神女,哪怕是舍弃了作为人类的自我,又能怎样救世呢?
我的伤员们会死,在前面负责阻击的民兵被屠杀殆尽以后。
我也会死,死在神力耗尽的那一刻,以这非人的身躯。
不会有任何的救援,不会有任何的粮草与后勤,帝国的皇室们半年以前就流亡到了其他王国,他们走之前卷走了所有的珠宝,但关于神的一切书籍都被胡乱扔在了帝国的宝库里。帝国的粮仓平原已经沦为了魔兽的温床,无数的变异魔物在那里肆意滋生,并不断向周边蔓延,这里,是最后一座城。
巨魔搬动的闪着火星的陨石砸落在我苦苦支撑的护罩上。每一击都能震得我手臂发颤。我的护罩已然是千疮百孔。
帕西瓦尔带领着城镇内为数不多的中低级骑士们在四处奔波,充当着救火队员般的角色,维系着摇摇欲坠的防线。
千里之外的骑士团覆灭的信息在此刻已经全城人尽皆知,人们知道的不仅是那些充当帝国守护神一样存在的圣骑士们死伤殆尽,更知道的是帝国的神女在那场战役中尸骨无存。
信仰在此刻已经有了重量可以权衡,是尸骨的重量,也是理想的坍塌,在战役前对死亡毫无所谓的人们却在此刻出现了溃逃。
“啊”
尖锐的惨叫声令我心底一颤。
一只亡灵骑士冲破了民兵们组成的肉盾,它的剑身上挑着民兵的尸体,来到了这片伤员们的庇护所展开了一边倒的杀戮。
无数的生灵在此刻消逝。
我抬起权杖,土墙在它面前堆砌,它视若无睹。火焰从它内部绽放,它鲜红的瞳孔中闪着恐怖的红光。在我最为绝望的时候,它突然停了下来,亡灵嗅了嗅鼻子,露出一份困惑的面孔。
“死者,也是站在了人类那一边的了吗”
它扶着手里的长剑,剑锋指向我。
其余活着的人借此机会慌张地逃向了远处尚且安全的地方。这是言灵的力量。会让普通人无条件服从我的话。
“看来你们的勇敢也只不过虚张声势”亡灵在冷笑着,但似乎对这种景象已经见怪不怪了。因为这支魔族侦查部队,似乎只参与过攻占帝都的战役,而在那场战役中,皇室贵族最先出逃,帝都的平民们感觉自己被抛弃后发生了暴动,最后直接导致了守城骑士开门跪降。
“你的身上有一股特别熟悉,又特别令我嫌恶的力量,可以告诉我那是什么吗”
那是神性的残余与魔性的混杂啊。
我没有回应它的话,而是缓慢调动着身体中的力量,不断地想着应对之策。突然,一股莫名的联系在我与亡灵骑士之间建立了起来,那是一条血色的链子,只有我能够看的见,它将亡灵骑士的力量与生命吸入我的体内。
是啊,或许,神与魔之间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我手腕上金色的条纹在此刻璀璨着,冰渣顺着血管往上爬,渗出一层冰霜。
铁锈的味道回荡在嘴内。亡灵骑士突兀地栽倒在了地面,它的脸上还保留着困惑与不解的深色。
淡淡的雪色从天空中飘落下来,融掉这副炼狱的边陲之城。不知何时,喊杀声完全地淡了下来,只剩下了一片死寂,造就了这一片雪原的奇景。
“我们继续逃走吧”
抬眼,是帕西瓦尔,他的瞳孔中仍是没有任何的惊慌失措,他的身上好脏,好乱,血液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糟糕的颜色。
他还是拿着那把剑,那把剑剑柄上缠着的头发是我儿时剪给他的。
'“逃去哪”
我看向他身后。
那些蹦蹦跳跳跟着他的年轻小伙子们不见了,那些吵着说要给骑士小伙子们煮奶油汤的姑娘也不见了。他们都去了哪里呢?帕西瓦尔静静地抱起我,带着我缓缓走在街道上。
魔族被暂时打退,而就目前城中的力量,再守下去无疑是螳臂当车。
街道周围只剩下了零星的一两个民兵,他们大多沉默着,他们有他们自己的去处,他们要去找寻无辜的死者,他们要去埋葬逝者,他们要去报仇,但无论如何,他们最终要去和他们逝去的至亲重逢。
“我想带你逃去到童话一般的故乡”
他的口气好像是在哄小孩子入睡一般。
“你想要说什么,对吗”
他沉默住了。
“……刚才我在城对岸的魔物当中看见了一只全身布满金纹的怪物,她的实力很强,在我看向她的时候就被注意到了,而且,她的外貌很像一个人,一个你可能很熟悉的人”
接下来是我与他之间更长久的缄默。
我忠诚的好骑士,你好歹骗一下我啊。
金纹在不觉之间已经爬上了我的肩膀,并在向我的胸膛侵蚀。
ps:要不还是帕西瓦尔做男主吧……,接下来正式写逃亡路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