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墙里的尸体

作者:抓更宝 更新时间:2026/2/16 12:00:01 字数:6101

一辆桑塔纳轿车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一位皮肤呈小麦色的高挑女警,和一名略显青涩的年轻男警。两人没走几步就来到酒店门口——这里已被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层层围起,一名制服警员守在入口。酒店周围还停着三辆警灯闪烁的警车。

“早该跟那群呆子打声招呼,现场哪能这么早就乱动。”友藤慧美咂了下嘴。

“其实这案子本来不归我们管……”小林跟在后面小声说。

“是不归。但一听是命案,我能不来看看?”慧美步伐没停。

“您怎么确定是命案?”小林问。

“你是猪脑子吗?哪有人自杀后还能把自己砌进墙里的?”慧美白了他一眼,径直走到警戒线前的警员旁,亮出证件。

“三须和高部警官已经在里面了。”警员侧身让开。

“知道。我就是怕那几个蠢货乱来才赶过来的。”慧美弯腰钻进警戒线,快步走进酒店大厅。里面已清空住客,只有几名警务人员来回走动。

她带着小林来到出事的房间门口,看见三须和高部两人正站在门外。

“你俩站这儿干嘛?打麻将啊?”慧美开口就没好气。

“喂,怎么跟前辈说话呢?”高部皱了皱眉。

“尸体是在门口被发现的吗?不是吧?那两位大前辈杵在这儿是能闻出线索还是能瞧见指纹?”慧美挑眉。

“里面味道太重,不戴防护进去受不了。”三须解释道。

“哦——那可太棒了,想必二位在门口已经推理出不少关键信息了吧?”慧美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绕过他们进了房间。

房间里两名戴着口罩的现场勘查人员正对着墙上的破洞发愁。墙体被砸开一个大口,里面的尸体裹在破损的塑胶袋中,腐烂程度严重,几乎辨不清原貌。

“尸体腐烂得太厉害,后背和水泥都粘在一起了,强行剥离的话……可能会碎。”一名勘查员转头说道。

“那就连墙一块切下来不行?电锯、切割机,没有吗?”慧美走近几步,扫了一眼墙内情形。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已经向局里申请了,但派出所暂时没有配备,正在协调调运。”

“效率真高啊,你们出现场时就没想过可能需要工具?”慧美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听说这尸体是一群合宿的高中生发现的。那些人呢?别告诉我你们已经放他们回去了?”

“他们就在酒店外面的遮阳伞那边等着。”门口的三须答道。

“可别告诉我你们就把人晾在那儿,什么也没细问。”慧美走到门口说道。

“问过了,记录了事发经过。”高部补充。

“行吧,不过我实在信不过你们那套问法,还是我自己再问一遍。”慧美说着,带着小林转身离开。

“这家伙……态度真够差的!”高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气得直摇头。

慧美和小林来到酒店侧面。遮阳伞下摆着圆桌和椅子,本是供人喝茶闲坐的地方,此刻却笼罩着一种沉滞的气氛。

裕介低头坐在那儿,脸色苍白。奈绪紧挨在他身旁,微微倾着身子,忧心忡忡地望着他。美嘉和绘里瘫在椅子上,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来。里奈坐在花坛边缘,翘着二郎腿,眼神飘向远处,像在思考什么。千里垂着头一言不发,夕美脸上仍残留着后怕,结衣也歪着头,神情有些恍惚。

“简直不敢想象……”绘里率先打破沉默,“那个房间里居然有……有那个……太可怕了!最可怕的是,前两晚我们还在那个房间里玩!”

“超级侦探的灵魂要出窍了……”美嘉眼神发直,仿佛真有半透明的魂魄从嘴里飘出来。

“真是够吓人的。自己住的房间墙里藏着尸体……光是想想就后背发凉。裕介肯定更不好受。”结衣轻声说着,目光温柔地落在裕介身上。

“裕介……”奈绪此刻也顾不上掩饰,只是担忧地看着他,“你还好吗?有什么不舒服的……都可以跟我说。”

“我才该后怕吧?”里奈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当时我躲在衣柜里,和那具尸体就隔着一堵薄墙。”

“真够吓人的。我之前还以为是蟑螂老鼠的臭味,没想到居然是尸体……酒店里面遇见尸体,这可比中彩票难得多了。”夕美叹了口气。

“这下你们可以理直气壮投诉酒店了,要求全额退款。”千里说道。

“可恶!酒店一定是黑暗势力的巢穴!他们杀了人还把尸体砌进墙里……我一定要举报他们!”美嘉握紧拳头。

“你要举报谁?”慧美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妈呀!黑暗势力本尊来了!”美嘉吓得一哆嗦。

“听说你们就是发现尸体的人。说来也巧了,我正好是警察,需要问你们一些情况。”慧美说道。

“之前不是已经有警察问过了吗?”奈绪皱起眉。

“忘掉我那些不中用的同事吧,现在我想问点更有意思的问题。”慧美笑了笑,“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发现墙里有尸体的?总不会是尸体自己爬出来打招呼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奈绪皱眉,“听起来像是在怀疑我们?该不会像推理小说里那样,觉得人是我们杀的吧?”

“别误会,我可没那么蠢。只是单纯好奇而已——你们怎么会注意到墙里有尸体?甚至还特地找来锤子把墙砸开?”慧美目光扫过众人。

“因为我们闻到了腐烂的臭味!”夕美抢着回答。

“一闻到臭味就断定墙里有尸体?经验这么丰富?”慧美挑眉。

“那倒不是……”夕美噎了一下,“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死老鼠或者蟑螂……”

“所以我想问问,当时第一个动手砸墙的是谁?”慧美转而问道。

“是我。”裕介抬起头,平静地回答。

“哟,真巧,最近老是碰到你啊。”慧美打量着他,“所以你砸了墙——是因为早就知道墙里有尸体,才想都不想就直接动手?砸酒店墙总不会是为了什么温和的目的吧?还是说……你其实在更早之前,甚至还没闻到气味的时候,就知道些什么?”

“你什么意思?”奈绪顿时火了,“你是想说裕介和那具尸体有关系?开什么玩笑!我们两天前才到这儿,能做什么?”

“别激动,我就是打个比方。”慧美耸耸肩,“只是假设有这种可能性嘛。不然为什么非得砸墙?如果真是老鼠蟑螂,砸墙又能怎样?最后还得赔钱。也只有墙里真有尸体,警察来了,才没人追究墙被砸坏的事,不是吗?”

“你胡说什么!我要投诉你!”奈绪气得站了起来。

“我……”裕介沉默片刻,“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那为什么砸墙?就因为不想和老鼠蟑螂一起过夜?”慧美追问。

“没错,我们就是特别讨厌老鼠蟑螂。”千里接过话头。

“讨厌到要砸墙?”

“是啊,像我们这种人,对待有老鼠蟑螂的酒店就是这么绝情——不仅要砸墙,还得让他们把房钱一分不少地退回来。”千里毫不示弱地迎上慧美的目光。

“那可真是酒店业的噩梦。”慧美耸了耸肩,“所以,现在能说说具体经过吗?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墙里有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的?”

“是我的梦告诉我的。”裕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梦?”慧美挑起眉。

“梦?”奈绪也疑惑地看向裕介。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穿女子高中校服的女生深夜来敲我房间门。我打开门,她一言不发,只是直直盯着衣柜那面墙……很奇怪的体验。”裕介描述了这段看似无关紧要的梦境。

“我记得你说过这个,我还以为只是幻觉?”里奈插话道。

“所以,一切都源于一场‘心灵感应’的梦?梦里有人给你托梦?这剧情可有点老套。”慧美摊了摊手。

“通灵感应之类的……预知梦?”小林在一旁小声嘀咕。

“事实就是这样。”裕介平静地说。

“没有更多细节了?除了这个听起来像廉价鬼故事的梦,没别的?”慧美追问。

“没有了。”

“那有没有什么……案子之外的可疑之处?你们来这家酒店,住进一间藏尸的房间,除此之外就没别的异常?电影里那些恐怖桥段、不合理的地方,就这么寡淡?光靠一个无聊的梦撑不起票房啊。”慧美话里带着试探。

“没有了!剩下的就是我们一群人在沙滩上卿卿我我玩闹的细节了,要听吗?”奈绪呛声道。

“那倒不必。”慧美摆摆手,转而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没碰过尸体吧?”

“怎么可能碰那种东西!”绘里立刻反驳。

裕介想起口袋里那枚沾着污渍的纽扣,没有说话。

“行,明白了。希望你们下次合宿选个风水好点的地方。”慧美语气略带无奈。

“用不着你提醒!”绘里没好气地说。

这时,派出所的人终于带着切割机赶到。慧美和小林重新回到楼上,两名警员已经开始用机器切割与尸体粘连的砖墙。

火花四溅中,那具裹在塑胶袋中的尸体,连同背后紧粘的墙体部分,被完整地放置在了地上。

“看这情况,应该是背面的塑胶袋先破损的。腐烂程度来看……有些时日了。”三须警官戴着口罩走进来,语气凝重。

“太棒了,恭喜前辈又发现了一个但凡长眼睛都能看出来的事实——不愧是神探。”慧美蹲下身,戴上手套,开始小心翼翼地剥离尸体上残留的塑胶袋碎片。

三须额角青筋一跳。

那些塑胶袋早已脆化,稍一用力就碎成小块。忙活了好一阵,在两名警员的协助下,慧美才勉强将裹尸的塑胶层清理大半。

“看样子是具女尸。”高部在一旁观察后说道。

“恭喜你,发现了连路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实。”慧美头也没抬。

尸体身上的女子校服几乎烂成絮状,勉强能辨出水手服的轮廓。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一堆破布里的腐败造物。

“这姿势……是不是有什么宗教仪式的含义?”三须再次开口。

“很明显是捆绑造成的,你这蠢货。”慧美在尸体腕部找到了几段几乎腐烂殆尽的细绳残迹,“宗教杀人往往带着表演性,恨不得全世界围观自己的杰作。真要是仪式杀人,谁会特地把尸体裹严实埋进墙里?这摆明是为了掩盖气味。”

三须的脸又黑了一层。

“塑胶袋破成这样,味道根本藏不住。其实埋进水泥墙里也拦不住尸臭扩散。”高部补充道。

慧美冷笑一声,从尸体身下拈起一些黑乎乎、蓬松的碎屑:“看看这个——木屑。凶手把它和尸体一起塞进塑胶袋,是用来吸味的。现在都饱和成这德行了……知道处理臭味,说明这家伙不蠢,还挺狡猾。”

“这校服……我有点眼熟。”小林努力辨认着那团污糟的布料,“像是镇上那所女子高中的款式,她们多少年了都是这种黑白水手服。”

“一具被封在墙里的女高中生尸体……谜团不小啊。”三须沉吟。

“按理说这味道在墙里也该透出来,但这房间熏香浓得离谱,可能因此被掩盖了。”高部分析道。

“用熏香盖尸臭?得问问酒店的人了。”慧美站起身,摘下手套,“把酒店相关负责人都带过来——现在。”

“你使唤我们?使唤前辈?”三须脸色一沉。

“Yes,我就是在使唤——怎么,你有意见?”慧美毫不退让,“光站在这儿盯着看,案子能自己破吗?”

“好了好了,我去叫。”高部拉了拉三须的胳膊,他不想两人在这种时候争执起来。所里谁都知道,这个新来的刺头跟谁都能杠上。

很快,高部带着几位脸色发白的酒店工作人员回来了。

“现在各位都知道了——你们酒店的墙里,藏着一具尸体。真是贴心的附加服务啊,贴身陪伴每一位住客呢。”慧美语带讥讽。

酒店经理擦着汗:“这、这个我们真的不知情啊!哪家酒店会希望出这种事……”

“这面墙什么时候装修过?”三须问。

“从没装修过,酒店建成后这房间的墙体就没动过。”经理连忙回答。

“酒店是哪年建成的?”慧美转向高部。

“二十二年前。”高部语气有些感慨,“那时候我妻子还在……我常带她来这片沙滩,人少,就像我们俩的私人海岸。”

“很遗憾勾起你的回忆,不过——麻烦让证人自己回答。”慧美打断他,目光转回经理,“所以二十二年前酒店建成时,尸体就在了?是施工队把人砌进去的?”

“这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高级打工人,酒店产权又不是我的……”经理连连摆手。

“这话听起来有点欲盖弥彰啊。”

“是真的!酒店资产所有权在总公司手里,我只是被雇来管理的。”经理急得汗珠直冒。

小林插话问道:“你们没察觉房间有臭味吗?用那么多熏香,是不是为了掩盖尸臭?发现问题为什么不报警?”

“味道是几年前开始有的……但我们一直以为是死老鼠或蟑螂,怎么找也找不到源头。总不能空着房间不营业吧,只好用熏香压一压。至于尸体……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啊!”经理声音发颤。

“有臭味就用熏香盖过去,不愧是高级酒店的处理方式。”慧美冷笑。

“二十二年前……认识她的人恐怕都不在了吧。”小林低声说。

“回所里调失踪人口档案。既然是镇上高中的学生,突然不见肯定有记录。”慧美摘下手套,看了一眼地上被切割下来的墙体与尸体,“先收队——该查的,一桩也别漏。”

*****

裕介一行人还在外面等候。这时结衣看了眼手机短信,脸色忽然沉了沉,手指快速敲了几下屏幕,最后无奈地收起手机:“我去趟洗手间。酒店里的估计没法用了,我去那边公共厕所。”

“在那边。”奈绪指了个方向。

“我也想起来走走了。”里奈站起身,“撞见这么晦气的事,确实需要去海边透透气。有人一起吗?”

“有点累,还没缓过来。”夕美摇摇头。

“我也需要平复一下心情——当然不是说我这个会长害怕啊。”绘里站起来,看向奈绪,“一起走走?老待在这晦气的地方太闷了。”

“可是……”奈绪担忧地望向裕介。

“我没事,你去吧。”裕介平静地说,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

“那……好吧。裕介,有任何事马上找我。”奈绪这才起身,和里奈、绘里一同朝潮汐起伏的沙滩走去。

“你不去走走吗?”夕美问千里。

“我在想些事情。”千里低声说。

“超级侦探要出动啦!新案件出现,正是本侦探大显身手的时刻!”美嘉突然恢复元气,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

结衣借口上厕所,独自走到远离酒店的沙滩另一头。有希子戴着遮阳帽和墨镜,早已等在那里。

“怎么有闲心找我说话了?”结衣语带讥讽,“我还以为我们名义上的母女关系早就到头了?”

“我看到警察来了。你们在这儿合宿?”有希子开门见山。

“是。有问题吗?”结衣皱眉。

有希子远远望向酒店方向:“来了这么多警察,肯定不是小事。”

“确实不是小事——墙里藏了具尸体,用水泥封着的。不过人死都死了,还能闹出什么花样?”结衣语气冷淡,“倒是你,鼻子比狗还灵,闻到什么味儿了?特地跑来跟我说这些。”

“尸体……是谁的?”有希子忽然问。

“哈,好问题。我怎么可能知道?”结衣几乎被气笑,“你这位大明星见到腐烂的尸体不会晕过去吗?这么关心跟钱无关的事,可不像你。”

有希子只是直直盯着结衣,目光透过墨镜,看得结衣有些不自在。半晌,她才开口:“尸体是男是女?是不是……年轻男人?”

“我不知道。不过你为什么觉得是男人?”结衣反问。

“随口问问。”有希子没再解释,只淡淡吐出一口烟。

结衣站在沙滩上,望着有希子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嗤笑:“没想到你对酒店里的尸体这么上心?原来你还有这种‘兴趣’?真看不出来。”

有希子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只是问问罢了,问你也白问。帮我把裕介叫过来吧。”

“这下我倒成跑腿的了?专门给你和裕介牵线搭桥是吧?”结衣气极反笑。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有希子已经转身离开,没再给她机会。

过了一会儿,有希子带着一个男人回来——结衣并不认识他。那人留着长发,一副玩摇滚、搞文艺、搞哲学、搞计算机的中年男人的模样,留着长发,人为制造差异化。

男人看也没看她们,径直朝酒店方向快步走去。

*****

裕介仍坐在遮阳伞下的椅子上。他看见警察已经将尸体抬出,盖上白布,正准备装进运尸袋。

就在这时,那个长发男人疯也似地冲了过来。他神情癫狂,眼中交织着惊骇与死灰,一把推开拦路的警察,扑到运尸袋旁。

他跪下来,颤抖着抓起尸体那只尚未完全装入袋中的手,拼命剥开上面干结的污物与腐败的皮肤。肿胀的手指在粗暴的动作下开始脱落,但在那片溃烂的血肉之下,渐渐露出一枚黯淡的银白色戒指。

看清戒指的瞬间,男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僵在那里。随即,一声压抑的呜咽从他喉中挤出——起初很轻,接着越来越响,最后他瘫倒在地,抱着那只腐烂的手痛哭失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崩塌。

裕介远远看着,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骤然沉了下来,浸满了无声的悲恸。

“怎么回事?谁在闹事?”慧美从酒店里走出来,皱眉问道。

“这个人突然冲过来抢尸体……”一名警员试图解释。

“他怎么了?哭成这样?”小林也凑过来。

慧美走到男人身边,低头看着他。男人紧紧攥着尸体肿胀的手指,那枚银白色的戒指在腐烂的皮肉间隐约反光。而男人的右手小指上,也戴着一枚款式相近的银戒。

慧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带讽刺的冷笑:“哟,这下倒是省事了。看来我们很快就能知道这具尸体是谁了。这个小镇里面,发生什么样巧合的事情我都不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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