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介的房间里,女生们三三两两散坐着,姿态放松得近乎随意。单薄的睡衣掩不住春色,腿部的白皙肌肤在灯光下晃眼,有人歪在床上,有人陷在椅子里,像一幅慵懒又鲜活的群像。
“哗啦——”
冲水声从卫生间传来。千里苦着脸走出来,手里提着睡裙的裙摆。
“你们真的没闻到一股腐臭味吗?”夕美又一次提起这个话题。
“你是在暗示我上完厕所味道大吗?”千里黑着脸瞪她。
“你怎么老往厕所跑?这都第六次了。”绘里抬眼问道。
“没办法嘛,肚子一直不舒服……可能都怪昨晚喝了什么不该喝的东西……”千里嘀咕着,幽怨地瞥了裕介一眼。
“下次不往肚子里灌就是了。”裕介正盘腿坐在地上,和她们玩人狼游戏。
“那、那你还想往哪儿……”千里脸一红,没说完。
奈绪默默盯着她,眼神发黑,看得千里一哆嗦。
“都说好了不提那晚的事嘛!你今晚肯定要被奈绪这个狼人刀了!”结衣打圆场道。
“我说了我是守卫。”奈绪平静地纠正。
“所以真没人闻到腐臭味吗?”夕美不屈不挠。
“大小姐,我房间里点了十几支熏香,现在满屋子都是紫罗兰、薰衣草、茉莉的味道,哪来的腐臭?”裕介无奈。
“可我总觉得有……好像不管怎么忽略,那股味都会钻回脑子里提醒你它存在似的。”夕美困惑地皱起鼻子,“怪了,什么味道这么执着地刷存在感?”
“总之!本侦探的推理时间到!根据超级侦探的思维脉络,我明白了——除了我和助手君,你们全是狼人!”美嘉突然高举手臂宣布。
“你给我认真玩!”绘里一拳轻敲在她脑袋上。
“我借用下衣柜。”千里脱下衬衫,走向衣柜准备挂起来。
“那边不是有衣架吗?你把西装挪开就行。”裕介指了指墙角。
“你说什么呀……”千里随口应着,忽然动作一顿,眉头皱了起来,“……咦?好像真有点味道?”
“又来?”里奈翻了个白眼。
“这次是真的!”千里转身,表情认真,“挂衣服时闻到了,衣柜里确实有股……腐臭味。”
“看吧!”夕美立刻挺直腰板。
“大概是蟑螂尸体吧?”结衣不以为然。
“蟑螂?!这种档次的酒店居然有蟑螂?!”绘里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不就是蟑螂嘛,会长这有什么好怕的?英明神武的会长难道还会怕区区蟑螂?”千里揶揄道。
“都说了我不是怕蟑螂!我是担心在场有人会害怕,提前提醒一下而已!”绘里红着脸嘴硬。
“说不定还有老鼠哦~”千里故意拉长声音。
“老鼠?!还有老鼠?!”绘里又是一惊。
“哈哈,这下助手君要和老鼠蟑螂过夜啦!”美嘉幸灾乐祸。
“回头得投诉这破酒店,太不负责任了。”里奈撇嘴。
“早上应该打扫过的……可能蟑螂尸体藏在哪个角落吧?”千里打量着衣柜,却什么也没发现。她凑近嗅了嗅,表情更困惑了,“奇怪……好像不光是衣柜里有?这么一说,整个房间好像都隐约有点,只是衣柜这儿特别明显。”
“别、别吓我啊!要不要干脆把衣柜拆了,把蟑螂一网打尽?”绘里也凑过来,随即神色一凝,“……还真不是胡说,是有点味道,但很淡……奇怪?”
“我完全闻不到啊?”结衣也好奇地凑近,却什么也没察觉。
“是有点怪……但我闻到的好像不是腐臭,更像是……腥味?”里奈欲言又止,没再说下去。
“所以到底还玩不玩狼人杀了?”夕美无奈道,“不玩我可回去睡觉了。”
“行吧,反正明天就退房了,就让裕介和老鼠蟑螂作伴吧。”千里耸耸肩。
“过分了啊。”
*****
裕介终于送走了这群姑娘。在奈绪“绝对不准再进裕介房间”的千叮万嘱中,房门总算关上。他独自躺回床上,觉得浑身酥麻,疲惫又带着说不清的紧绷,只想快点坠入梦乡。
他关了灯,对着黑暗轻轻道了声晚安。
可还没真正沉入睡眠,就感觉有什么捂住了他的嘴——仿佛在梦中坠入深水,呼吸被无形的手扼住。
“又来……大半夜的到底是谁?”裕介无奈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惠近在咫尺的笑脸。
“你做什么呢?”裕介低声问。
“嘘。”惠竖起手指,随后轻轻指向房间的一角。
“怎么了?”裕介望向那个角落——那里只有一个衣架,挂着一套西装。
“你看见什么了?”惠的手指依然指着那儿。
“就一个衣架,挂着西装啊。”裕介不解。
“你啊,”惠轻轻摇头,“来海边住酒店,还会带西装么?”
“诶?好像……确实不会。”裕介一愣,“难道是酒店员工放的?”
“酒店为什么要在房间里挂一套西装?挂在这儿,谁会穿呢?”惠的声音很轻,“你再仔细看看。”
裕介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异样。他凝神望向角落,这才骤然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衣架和西装。
那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静静站在那里,面朝着床的方向。头上戴着黑色礼帽,脸上……没有五官。一片空白,如同蒙着毫无褶皱的白纱。
裕介头皮一阵发麻。他一直没发现——这个没有脸的男人,就这样站在他房间里。在他睡觉时站着,在他外出时也站着。而自己竟浑然不觉,仿佛潜意识将它认作了衣架的一部分。
“他是谁?”裕介的声音有些干涩。
“死亡。”惠轻声说。
“他……在做什么?”
“死亡在凝视着你。”惠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凝视着我,为什么?”裕介望向墙角那个纹丝不动的身影。那张空白的脸朝着他,沉默,没有呼吸的起伏。
“死亡啊,”惠在床沿坐下,“人总有一天会死。我们都会在未来某个时刻遇见它,跟着它离开——不管愿不愿意。”
“那他站在这里看着我算什么?我睡觉时他也看着?这有点……”裕介说不下去。
“它出现在这儿,是因为这里有死亡的气息。它来带一个本该离去的人。”惠顿了顿,“它注视你,也许是因为……你身上也笼罩着死亡的影子。”
“我?我要死了?”裕介有些错愕。死亡对他来说,一直是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来自电视、书籍或旁人轻飘飘的谈论。他从未真正想过,死亡会如何与自己的人生交汇。
而此刻,在这个夜晚的酒店房间里,面对那个静立的身影,裕介第一次真切地开始思考:关于自己的死亡,关于自己将去往何方。
“害怕吗?”惠轻声问,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害怕自己某天会死?即使明知人终有一死,真正去想这件事时,还是很沉重吧?”
“我不知道……好像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裕介喃喃道。
“在你想象里,死亡是瞬间而美好的过程吧?像花开花落,轻轻凋零,然后便是躺在棺木中安详的容颜、层层叠叠的花圈、庄重肃穆的黑色丧服……在你心中,死亡总是这般宁静、美丽,对吗?”惠的声音很轻,像在描述一幅遥远的画。
“我不知道……也许吧。或许潜意识里,我确实美化了死亡的印象。”裕介不确定地说。
惠没再说话,只是俯身轻轻抱住了他。“只要我还在,裕介就不会死的。”
她这样在他耳边低语。
“可死亡现在就站在这个房间里……是因为有人死了吗?是我吗?”裕介忍不住又问。
“别担心,也许它注视的并不是你,只是你这个方向。”惠的声音依然平静,“至少现在还不是。”
“我这个方向……有什么?”裕介不明白。他望向角落那个高瘦的西装身影——那张空白的脸朝着自己,又仿佛只是凝视着某个固定的方位。
“也许这个房间……曾见证过死亡呢?”惠轻声说。
“这里?有人死在这里?”裕介心头一紧,忽然感到某种难以名状的接近感——仿佛离某个真相,只隔着一层薄纱。
一个模糊却不安的猜想,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裕介从床上起身,目光仍锁在角落那个西装身影上。它一动不动,宛若真正的人形衣架,沉在昏暗的角落阴影中。
他慢慢挪到门边,回头望去——那个无脸的男人依然静立,仿佛在注视他,又仿佛只是凝望着某个固定的方向。
裕介顺着那视线的方向转过头。
敞开的衣柜门映入眼帘。千里的衬衫还挂在里面,她忘记带走了。
“去做吧,裕介。”惠坐在床边,轻声说道,像在鼓励,又像在催促。
“我该做什么?”裕介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慌,仿佛即将迈出无法回头的一步。
惠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环抱住他。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裕介,无论你想寻找什么答案,我都会在这里陪着你。”
*****
裕介坐在床边,惠从身后轻轻环抱着他,用体温暖着他,发间的淡香让裕介渐渐平静下来。
直到天将破晓,晨光还未完全渗入房间的时刻,裕介终于慢慢安定。他枯坐了一整夜,心里天人交战,为自己犹豫不决而懊恼,为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而沮丧。
在这个房间里,惠静静拥着他,而死亡仍站在角落。
此刻,裕介闻到了——他动了动鼻子,在房间沉积的空气中,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气味。之前从未留意,但在与死亡共处一室的此刻,那味道从浓烈的熏香中浮现出来,清晰得刺鼻。
如同清水中滴入的猩红,一旦察觉就无法再忽略。那是某种腐败物混着霉菌的气息,顽固地嵌在空气里。
“我还能回到从前吗?”裕介轻声问。一夜未眠,他的眼眶微微凹陷。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也无法真正回到过去。我们只能走向未来——停滞不前的人,所能回去的不过是记忆里的幻影。”惠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他听,又像在自言自语。
“也许我只是在害怕……心里还在迟疑,在恐惧。”裕介低下头。
“我在这儿呢。我会一直陪着裕介,不管面对什么。”惠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当清晨第一缕微光从地平线浮现时,挣扎了一夜的裕介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拉开房门,走廊还沉浸在黎明前的沉寂中。裕介走到夕美和千里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千里睡眼惺忪地拉开门,一脸烦躁:“干什么呀……这个点不睡觉想干嘛……我正做着美梦呢……”
“你之前不是说,房间里有股臭味吗?”裕介直接问道。
“什么啊……”千里皱起眉,带着被吵醒的怒气,“你看看现在几点?大清早把我叫醒就为这个?”
“是裕介吗?”夕美迷迷糊糊的声音从房里传来,“裕介终于按捺不住,要夜袭我们房间了吗?哎呀,没想到连我们这种边缘角色也有份呢!”
向房间里面问道。
“所以你当时确实闻到了?”
“确实有啊,我之前不是说过好几次了嘛?”夕美揉着眼睛,一头雾水。
“行,现在我确定了。”裕介说。
“什么啊……你大早上把我们吵醒,就为了问这个?”千里一脸无奈。
“只是来确认一下。”裕介似乎松了口气,像是最后求证能让他更坚定决心,“现在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千里皱眉。
“没什么。”裕介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儿啊?”千里望着他的背影问。
“去附近店里买点东西。”裕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搞什么呀……”千里倚在门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嘀咕。
“怎么了?裕介呢?不是说好要来做些害羞的事吗~”夕美从她身后探出头,语气带着遗憾。
“你们大清早不睡觉在吵什么?”隔壁房门打开,绘里揉着眼睛,一脸不满。
“刚才裕介来敲我们门,说想进来和我们两个美少女做点‘有意思的事’哦~”千里故意拖长语调。
“什么?!”绘里瞬间清醒,“简直不知羞耻!身为学生会成员居然勾引男生!你们……你们居然还不叫我!”
“没有啦,他只是过来说了些奇怪的话,根本没那种事。”夕美叹气。
“什么事啊?你们一大早吵什么?”另一扇门也开了,结衣和美嘉探头出来。
“没什么,就是这两只偷腥猫,居然背着我们勾引裕介——必须处以极刑!”绘里指着千里和夕美。
“才没有勾引!是裕介自己找过来的,千里是逗你玩的啦。”夕美扶额。
“哦呀?裕介终于按捺不住,要对美少女们下手了吗?”结衣挑眉,“不过真意外,第一个找的居然是你们?”
“什么?!”又一扇门被猛地推开,奈绪怒气冲冲地瞪着她们,被里奈从后面拉着胳膊。
“是她!”千里立刻指向美嘉。
“才不是我!黑暗大将军气急败坏了!”美嘉立刻反驳。
就这样闹哄哄地过了一早上。等奈绪她们吵吵闹闹吃完早餐,裕介依然没有回来。
“裕介到底去哪儿了?”奈绪蹙眉问。
“可能一个人偷偷吃早餐去了吧,居然不带我们。”结衣撇撇嘴。
“助手君坏!”美嘉鼓着脸说。
奈绪她们回到房间正准备收拾行李时,裕介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一把工程大锤和一根撬棍,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决绝。
“哦呀,吃过早饭了吗?”千里朝他打招呼。
裕介没有回应,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怎么了?”千里疑惑道。
“那个是……锤子?”夕美也探头张望。
裕介推开房门,那股气味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刺鼻,几乎凝成实体。
他走到衣柜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抵住柜体,咬紧牙关开始发力。手臂青筋凸起,汗珠从额角滚落。衣柜最初纹丝不动,但在一次猛推后突然松动,顺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裕介越推越猛,最后整个衣柜“轰”地一声翻倒在地,露出后面一片墙壁。
裕介回头看了一眼——死亡仍站在角落,静静凝视着他。
他握紧锤柄,摆开架势,朝着墙面狠狠抡去。
“砰——!!”
沉重的撞击声在房间炸开,回荡在整个楼层。
裕介没有停。他看向一旁——惠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带着无声的鼓励。
他再次挥锤。
被衣柜遮掩的这片墙面异常洁白,与周围墙壁的颜色微妙地不协调,像是新近糊上的一层。
“砰!砰!”
他感觉手臂发麻,虎口震得生疼,但依然一次又一次地砸下去。
“裕介?!你在做什么?!”奈绪闻声冲过来,看到眼前景象惊呆了。
绘里也赶到门口,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吗?!砸坏了要赔钱的啊!”
“助手君被黑暗势力控制了!他发狂了!”美嘉躲在后头喊道。
裕介对一切充耳不闻。锤子带着风声一次次砸向墙面。
墙纸先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碎片如雪片般飞溅。接着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墙。锤击处出现一个凹坑,裂缝向四周蔓延,水泥块簌簌掉落,窟窿越来越大。
“怎么了?”千里走进房间,停在裕介身后。她望着那面原本雪白的墙壁此刻遍布裂痕,随着锤击不断扩大的破损处让她皱起眉,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他是不是……哪里不对劲?”绘里和其他人站在门口,看着裕介近乎狰狞的神情,感到一种怪异的违和。砸墙本身已够反常,但他脸上那种决绝,却仿佛在做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事——尽管她们完全无法理解。
“裕介……”奈绪走到他身后,脚步却迟疑了。眼前这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此刻做着如此陌生的事,竟让她一时不敢上前,只是怔怔望着他的背影。
里奈也跟了进来。她凝视着那片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墙体,先是困惑,随即像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微一变,沉默地站在后方注视着一切。
“什么声音啊?好像在拆房……等等,这什么味道?好臭!”夕美刚踏进门,话说到一半就被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呛得捂住鼻子。
“我也闻到了……真的有味道。”里奈低声说,不安地动了动鼻尖。
“嗯……越来越明显了。”奈绪也察觉到空气中逐渐浓重的腐败气息——随着墙体破损加剧,那味道正不断从裂缝中溢出。
结衣和夕美留在门边,绘里和美嘉则探着头往里张望。奈绪站在裕介身侧,担忧却不敢触碰;里奈和千里站在稍远处,面色凝重地凝视着砸墙的每一击。
裕介对周遭一切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挥动着大锤。
直到墙面上裂开一个窟窿,蛛网般的裂缝向四周蔓延。灰白的水泥块簌簌脱落,露出底下暗橙红色的砖块。
这时,裕介停下了锤击。他换上一根撬棍,沿着裂缝边缘一下下撬动,让松动的墙体整片剥落,洞口逐渐扩大。
他的表情有些恍惚,动作却异常冷静。真正动手之后,心里反而一片清明。他感受着洞口涌出的腐臭,感官在那一刻变得异常敏锐——每一种气味,每一丝声响,都清晰得刺骨。
洞口已经大到足以容人通过了。
裕介仍在继续破坏墙体。不知是撬棍恰好落在了受力点上,还是墙体早已不堪重负,整片墙面突然如雪崩般向内塌陷,碎石哗啦啦倾泻而下,在原本平整的墙面上撕开一道门似的巨大裂口。
“该死的……”裕介回过头,最后望了一眼惠——她仍静静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咬紧牙关,徒手扒开边缘松动的碎块,让洞口边缘显得规整一些。
“这是……”奈绪望向破洞内的景象,瞳孔骤然收缩。
“呵,来真的啊……我那说不清的预感。”里奈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却难看地僵在嘴角。她在裕介身后,视线被遮挡了大半,但那股气味和隐约的轮廓已足够让她明白——笑容渐渐从她脸上褪去。
千里一言不发,脸色铁青地紧盯着墙内。她仿佛突然想起什么,眼神一暗,别开了脸。
“这味道……”夕美的脸霎时失去血色。洞口彻底敞开后,那股浓烈到原始的腐臭再无阻拦,扑面而来。
“怎么会……”结衣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脸上写满惊惧。
“哇!到底是什么!本超级侦探感觉超不妙,完全不敢看!”美嘉死死捂住眼睛。
“……”绘里嘴唇哆嗦着,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还真是……好地方啊。”裕介撑着膝盖喘息,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他直起身,望向墙内。
洞内,是一具尸体。
人形的轮廓被层层包裹在防水布和厚重的黑色塑胶袋里,即便如此仍能看出瘦削的体形。包裹层本应隔绝气味,但或许是与水泥发生了反应,或许是被碎砖刺破,又或是尸体腐败产生的侵蚀——总之塑胶袋有些破损。一截腐烂的手从破口处暴露在外,皮肤呈污浊的青黑色,干涸的深色痕迹遍布周围,分不清是体液还是别的什么。
这就是房间气味的源头。一具砌在墙内的亡骸,腐败的气息透过水泥的缝隙,从衣柜后的这片墙壁里,无声地弥漫了这么久。
裕介站在原地,忽然目光一凝。他走上前,靠近那具墙中的尸体,俯身看向那只暴露在外的、蜷曲的手。
在干涸的污渍与腐败物之间,有什么东西微微反光。裕介伸出手,轻轻一拨——
一枚纽扣落在他掌心。
它被污垢浸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表面黏附着难以辨认的残留物,圆形的轮廓却依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