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美回到家，才发现家门口围了一圈警察。
“怎么回事？”夕美惊讶地拽住旁边一脸茫然的悠斗，“搞什么？为什么警察来我们家？”
“这个……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悠斗只好说，“好像是我们的妈妈被绑架了。”
“什么！”夕美大吃一惊，脸上顿时露出焦急的神色。她心里清楚，自己的妈妈是个极不称职的母亲，也是个不知羞耻的放**人，可那终究是她的妈妈。一听说被绑架，她心急如焚，连忙追问事情真假。
悠斗只好解释：“听说妈妈好像不是出去旅游。经常跟她一起玩的阿姨说最近都见不到她，特意打电话来问，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妈妈失踪了。所以我们怀疑是绑架，就报了警。”
“还有这种事？不对啊，爸爸不是说妈妈只是去旅游，爷爷也一起去了吗？”夕美忽然想起什么，“为什么不问问爸爸？他不该知道妈妈去哪儿了吗？”
悠斗无奈地说：“爸爸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说之前那些话只是猜测。警察问他到底知不知道妈妈的下落，他只说不知道。”
“真的假的？可他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啊……”夕美皱了皱眉，随后走进客厅。
客厅里，小佐内昴双手撑着膝盖坐在沙发上，脸色拘谨，额头上冒着汗，手指紧紧攥着裤腿。
“我只知道老婆平时就爱跟朋友出去玩，经常一玩就是一整天，以前也有过长时间不回家的情况，所以我就没当回事……”小佐内昴冒着冷汗，语气慌乱，“我哪知道会出这种事……我真没想到……”
“是吗？”友藤慧美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目光里满是怀疑，“你老婆失踪了快两周，你一点都不着急，甚至都不跟她那些姐妹打听一下？”
“我也不知道……她平时就是那样的……”小佐内昴弱弱地说。顶着警察审视的目光，他只能尽力保持镇定。
“爸爸，爷爷是不是也好几天没回家了？”夕美走过来说，“你之前不是说他跟着妈妈一起去旅游了吗？”
小佐内昴差点恨不得掐死夕美——当着这么多警察的面说这个，简直不知所谓。
“什么爷爷？”友藤慧美皱眉。
“就是我岳父。”昴只好继续编谎，“他平时总是沉迷工作，经常一忙就忘了时间。我们也都习惯了他那样，所以没太在意，只当他又在忙什么……”
小林走过来，在慧美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慧美眉头一皱，随后用审视的眼神看着小佐内昴：“派出所那边查阅最近的报案记录，发现一件事——几天前，你们家的老太太，也就是失踪者的母亲，曾打来电话说自己的女儿失踪了。也就是说，你岳母几天前就报了案，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报警？”
小佐内昴此刻真是汗如雨下。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个看上去一根筋、呆呆傻傻的岳母，居然会做这种事——在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私自打电话报了警。她是很早就察觉女儿被绑架了吗？直觉这么敏锐？还是说，只是出于母亲对女儿的担忧？昴心里慌得很。他不知道岳母现在人在哪里，只觉得她好像就躲在暗处，用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盯着自己所有的秘密。
昴张了张干裂的嘴唇，无奈地说：“岳母……她平时就一根筋，思维有点怪，在家总是做些莫名其妙的事，也不怎么说话。所以我们大家都没太把她的话当回事……这一时疏忽……”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友藤慧美步步紧逼，“你们一大家子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家里人、枕边人失踪这么久，你们都不关心？”
“这……她平时总说些奇怪的话，我都习惯了。她突然说我老婆和岳父都失踪了……”昴支支吾吾。
“岳父也失踪了？”慧美再次追问，“你不是说他只是沉迷工作吗？你这么笃定他失踪了？你岳父和你老婆一起失踪？我们还没开始查呢。”
小佐内昴只好说：“这个……我也不确定。你这么一说，我现在才觉得可能也不对……可能真的失踪了……这么长时间没在家出现，确实很不对劲……”
“嗯嗯。”慧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刚才不是说，没准他只是工作几天，等狂热劲儿过了就回来吗？真凑巧啊，他们两个一起失踪了，看上去就像私奔一样。是不是嫌你这个男人太窝囊，看不下去你在这个家污染空气才离开的？只要你在，他们就不回来？”
被这么冒犯，小佐内昴脸憋得通红，只是紧紧攥着裤子，没吭声。
悠斗这时候开口了：“才没有这回事！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和谐温暖的大家庭……确实有点奇怪，但这么说可不对。我之前还见过爷爷呢，那时候他还没不见。”
“什么意思？”慧美问。
小佐内昴真觉得自己的儿女太会添乱了。恍惚间有种被背叛的感觉——儿子女儿居然把这些无关的事告诉警察。
悠斗说：“我最后一次见到妈妈，她说要出去做美容保养，之后就一直没见她。那时候我也以为她只是玩心大起，去哪儿浪了……但那天直到晚上，我都看见爷爷。爷爷总在他房间里忙工作的事，就算在家也一样。之后一连好几天，我都看见爷爷在家，虽然大多数时候他都待在自己房间……我最后一次见爷爷，是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之后我去工作，傍晚去街上买菜，回来就不见他了。之后再也没见过。”
友藤慧美转头看了一眼小佐内昴：“你还真是健忘。家里一个人接一个人不见了都不知道，下次是不是就该轮到你岳母了？”
警察在小佐内家装模作样地转了一圈，记了点东西就走了。
警车上，小林一边开车一边问：“看你刚才那个意思，是有想法了？”
“想法谈不上，猜测有一点。”慧美说，“通常这种妻子失踪的案子，我们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丈夫。更何况这次连岳父一起不见了，嫌疑几乎板上钉钉。不过现在还没证据。”
她顿了顿：“你去查查失踪者的车去哪儿了。要是查到了，就把案子交给三须他们，让他们去跟。”
“我早就查了。知道不赶紧做肯定得被你骂得狗血淋头。”小林说，“不过我还以为你会亲自盯这个案子，没想到你根本不想管？”
“我现在为之前那件事已经够头疼了。”慧美说，“翻查了派出所的档案，往前推三四十年，小镇至少有十多次儿童少年失踪。根据我个人的排查，至少有三起失踪案跟之前的纽扣凶杀案有关联。”
“可那起纽扣杀人案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小林说，“那是最后一次行凶吗？”
“两起发生在行凶案之前，一起在之后。”慧美说，“所以我推断，那个纽扣行凶者到现在可能还在行动。甚至就在我们此时此刻开车说话的当口，他也许正在筹划下一次行凶。”她吸了口烟，“用个不太道德的想法——既然凶手还会继续作案，那他说不定会在行凶时露出破绽。这想法确实不道德，但只要他还动手，我们就有机会抓到他。”
“这还真是不道德……”小林感慨道。
正说着，他的手机响了。接听完，他皱着眉头放下手机：“三须前辈他们查到了。失踪者小佐内育美开的那辆车，现在在一个报废车场里。我们现在过去？”
“现在？这么快？”慧美说，“你刚才不是才告诉他们吗？咱们派出所什么时候办事效率这么高了？”
“只是凑巧。听说那个报废车场被人投诉了——标准的屁大点事。”小林说，“车场主出了六万日元收那辆车，说车况已经很差了，只值这个价。可卖车的人死活说车一点毛病没有，两人争执不下。最后卖车的人动了手，还威胁说必须按这个价卖，最后强卖了十万。车场主估计觉得那人有黑道背景，稀里糊涂就交了钱。但事后越想越气，就报了警。”
小林和慧美开车来到报废车场。一见面，场主就满脸幽怨地朝两位警察哭诉，翻来覆去地说自己做点小本生意本就挣不了几个钱，如今还被人强买强卖。
“车在哪？”友藤慧美点了根烟，舒舒服服地吐出一口，跟着场主来到车场后面。这里堆着一辆辆被压扁的汽车——那些破铜烂铁的车窗早已碎裂，变成扁扁的一摞摞叠在一起。旁边还有些状态稍好的车辆停成一排，看样子是等着刷层新漆就当二手车重新卖掉。
“就是这辆……那人仗着自己有黑道背景，说什么卖我们十万日元就是看得起我们。可您看看这车，这破样子怎么卖？我们要想出手，还得重新保养……”
慧美没听他唠叨，绕着那辆曾经属于小佐内育美的轿车转了一圈。车尾的保险杠已经撞得不成样子，车头也有凹陷的痕迹，像是发生过撞击。
“应该是绑匪开车撞击、逼停，然后把人绑走了。”慧美弹了弹烟灰，“不过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把车卖掉，上面肯定能提取到指纹。”
她对这起绑架案提不起什么兴趣，觉得差不多到此为止了。让小林联系警员来提取指纹，自己打算找个角落抽口烟放松一下。来到报废车场的边缘，吹着凉凉的夜风环视四周，她眼尖地瞥见一个小房间——小得就像个单间厕所。她走过去随手推开门，发现里面摆着一个神龛。神龛像是一个小房子里的大台子，上面放着装饰还算精美的小盒子，还有一个看上去像圣母玛利亚的塑料人像，装模作样地立在那里，活像电影里常见的宗教祭台。台子上还有不久前才燃尽的香灰。
“这是什么？你们在这儿搞什么？”慧美往神龛上弹了弹烟灰——虽然没上香，权当替代了，“一个神龛，报废车场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个啊……”场主连忙解释，“这是我们去灵修会求来的，类似于护身符。放在这里可以求好运，保佑我们事业顺利、平平安安……”
“呜啊啊啊，居然是我听都没听过的宗教团体，还有对资本主义、理性主义、市场经济抱着虔诚信仰的新兴教徒？什么狗屎……去你的。”慧美随手一掀，就把神龛打破了。那个塑料人像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片。
“这是什么？”慧美这才注意到，那个装饰精美的小盒子也摔散了架——一枚枚圆形的纽扣从里面滚落出来，有几颗还在地上骨碌碌地转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