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裕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刚刚才从熊口下逃出来,里奈居然还要主动送上门去,而且看她那表情,分明是认真的。
“哇哇,这个女人疯了啊!谁来救救本侦探啊!”美嘉急得直跺脚,眼眶都红了。
“你认真的吗?”夕美额头上渗着冷汗,死死盯着里奈。
“我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里奈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胸口剧烈起伏着,“我妈妈在那场雨夜里,为了保护我,死在了那头黑熊的口下。那一晚的场景深深刻在我脑海里,我永远都忘不掉……我一直以为那头熊已经死了。那时候我还在上小学,这么多年过去了,它本来就老了,我觉得它肯定已经走到头了——可它居然还活着。明明已经垂垂老矣,却还在苟活……”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它是在等我吗?果然是在等我吧!等着我亲手了结它的性命,让那个雨夜的一切真正终结,让我得到平静。”
她涨红了脸,丰满的胸口不断起伏,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说:“我必须去面对它。这是命运给我的机会,让我亲手终结这一切。”
“这样真的值得吗?”裕介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会死的。”
“她当然觉得值得。”惠站在裕介身后,视线越过他落在里奈身上,眼里带着深深的怜悯,“暴食的人,就是这样贪婪地渴求着生命中最本源的东西——寻求内心的平静。她其实很幸运。她最亲密的家人死去了,最甜蜜的家庭破碎了,而导致这一切的元凶如此清晰明确,就是那头黑熊。她能精准地锁定那个凶手,只要找到它、了结它,就能了结一切。这不是很贪婪吗?她之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像一个暴食的人,不断地吃,不断地撑,终有一天胃会撑破的。”
裕介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遍:“真的要这样吗?”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里奈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做梦的时候都在想。要是有一天,我再次遇见那头噩梦……我有时候梦到自己终结了这一切,有时候梦到自己也像妈妈一样,被那头熊活生生地吃掉。很多时候,我都在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地从床上坐起来,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手枪,对着漆黑的房间,一个人痛苦。”她抬起头,看向密林深处,“现在,机会来了。我不能退缩,我必须上前。”
裕介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惠在他耳边轻轻吹着气,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等待。
“我也要和你一起去。”裕介终于开口了。
里奈微微一怔,看着裕介脸上那副不容动摇的神情,忽然笑了。她摇了摇头,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动容。
“你在说什么啊,助手君!”美嘉急得跳了起来,“你为什么要跟着这个女人去送死!难道你被她蛊惑了吗!”
“你怎么也突然发疯!”夕美气得就差没冲上去揪裕介的衣领了。
“我没有发疯。”裕介走到里奈面前,“猎熊这么刺激的事,怎么少得了我?”
“这是我的事。”里奈笑了笑,伸手按在裕介胸口,凑近脸庞,两人贴得很近,她甚至能感觉到裕介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你没必要跟着我。我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也许这只是一时冲动,是我一厢情愿想要了结什么,但最后被了结的可能是我自己的命。你没必要跟着我一起白白送死。”
“难道平平稳稳活到中年,找一个几乎不了解的女人结婚,生一个几乎不了解的孩子,然后过着几乎没什么盼头的余生——那就不算浪费生命了?”裕介只是微微勾起嘴角。他想起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来就没多少的东西,何必那么在乎?越是珍惜,越是要思量怎么合理度过每一分每一秒,反而是在白白内耗,“就算是我突发奇想吧。”
里奈看了他一眼,忽然像是泄了气一般笑了。她温柔地注视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真是个不合适的时机。要是稍微普通一点的时候,我大概会哭着吻上你的嘴唇。”
“现在做也不晚。”裕介笑了笑。
“是啊,去吧。”惠坐在一旁的石头上,仰头看着透过树叶倾泻下来的阳光,语气懒洋洋的,“在被黑熊撕碎之前,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个吻。一个没人会在意的小镇少年,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东西。”她顿了顿,“去吧。等你死了,我会替你写讣告的——告诉全世界,和美少女在一起最没品的死法是什么样的。”
“你们在说什么啊?”夕美简直要被这两人的对话气笑了,“以为自己是什么超人吗?你们以为那头熊会乖乖站在那里等你们开枪?我们不该赶紧离开吗,还专门凑上去送死?”她深吸一口气,“我受不了你们了。提前说好,我肯定要走。我对自己的死法没什么要求,但绝对不想被熊吃掉。我听说熊吃人是活吃的——我可不要!”
“笨蛋!助手君就是个大笨蛋!”美嘉也气得直跺脚,“本超级侦探才不是怕那头熊!只是它身上臭烘烘的,本侦探实在受不了了!才不是怕得要死要临阵脱逃呢!”
说完,两人看着裕介和里奈——他们正在整装待发,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猎枪和子弹,那副模样分明是铁了心要去送死。
“真是不可理喻!”夕美掉头就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不过我们会尽快出这片没信号的山林,然后马上报警。在警察来之前,你们可千万别死了!”
“助手君不要死啊!等我回去搬警察来帮忙!”美嘉也冲裕介喊了一声。
里奈端着双管猎枪走在前面,裕介握着手枪跟在后面。两人踩断地上铺着的干枯树枝,一步步向山林深处走去,追踪那头黑熊的踪迹。
“那头畜生应该已经很老了。按理说,这个年纪的野外黑熊根本活不下来——连正常捕猎都做不到了。”里奈一边追踪一边低声说,“不过因为旅游开发,人类的痕迹延伸到了山上,那些熊也许会向人类讨食,吃人类丢弃的食物。说不定就靠着这些熬过了冬天。”她顿了顿,“这种和人类接触过的熊,会慢慢放下对人类的戒心,开始把人放进捕猎名单里。当年……是啊,那头吃过人的熊最危险。正因如此,它才有胆子来袭击我们家。”
又走了几步,她低声补了一句:“可能……那头黑熊从一开始就吃过不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