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画面上,录像带继续播放。那团扭曲的血肉没有停留太久,镜头切到了一个略显疲惫的中年男人脸上。
“很罕见的双生畸形。她们的脊椎骨大部分连接在一起,脑组织也相互融合。另一具身体的内脏器官发育相当不完全,只保留了非常少量的形体特征。但却有两个独立的意识,拥有自己的名字和个性。从生理机能上讲,这个半身就像正常身体上长出的肿瘤一样,正在不断吸收这具原本身体的养分,让这具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最终走向死亡。”猿野医生说,“在多种手段治疗无果之后,我们决定麻醉后切除这个肿瘤。”
录像带画面变成了手术前的准备。旁白声音继续:“切除这么一个肿瘤并非易事。尤其是现在,她和这具身体已经深深绑定在一起。如果强行切除,会损害原身体的大脑和中枢神经。唯一的办法,就是切除这个半身的所有器官和肢体,然后把她塞回脑壳中。之后,我们通过外壳整形手术修复损伤。”
随后,画面出现了断断续续的恐怖画面。手术刀划开血肉,将一条条组织切割下来,放在盘子里。戴着手术手套的手,将怪物畸形的脸塞回脑壳里。接着,是缝合。
这样看上去,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小姑娘,就是一个普通正在做手术的漂亮小姑娘。完全看不出之前那样诡异的场景。
等电视画面变成雪花屏,众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这就是裕介母亲身体里的恶魔?”
“开玩笑的吧!原来恶魔是这个意思吗!”千里脸色苍白,“所谓恶魔控制了她的身体,难不成说的是这个怪物还没死?就算只剩一张脸被关在脑壳里面、暗无天日,居然还能控制这具身体?”
夕美担忧地说:“不会吧!裕介不会也这样吧!”
“怎么可能!裕介不会这样的!他可没做过任何手术!如果真的有个这玩意儿,怎么可能不做手术?”奈绪说。看到这荒唐的一幕,也许是那种根本不真实的感觉反而让她冷静下来,“但是奇怪……我们之前以为是某种精神分裂或者第二人格。可从录像带上看,裕介的母亲完全不是……这不就是……单纯的连体婴双生子畸形?”
“这样更恐怖了!”绘里说。
如果只是单纯的连体婴或者精神分裂,都不至于让她吓成这样。但就是这种介于两者中间的模糊地带带来的恐怖谷效应,让她双腿打颤。明明只是两个畸形连体婴,居然有着同一个大脑和同一根脊椎。明明身体的神经系统都连在一起,却有着两个不同的意识、人格、灵魂。这种边界模糊——无论是两个意识共用一个身体,还是一个意识被两具肉体撕裂——都极为诡异。
“那很奇怪啊!这种畸形根本不可能随便遗传吧?裕介可是精神问题,是不是?他可没有畸形问题。但按照录像带的说法,裕介母亲可能根本没有什么精神疾病,纯粹是身体畸形问题?那裕介的精神问题是从哪遗传的?虚空吗?”结衣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肉体可以影响意识?”美嘉说,“我想你们都应该知道意识是如何影响肉体的。助手君的身体被惠的人格所影响,让他免受了致命的死亡。现在还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是说,裕介母亲被畸形影响了,所以才会产生精神疾病?那还能遗传吗?”里奈问。
“这就不清楚了。但本侦探知道,助手君变成现在这样,肯定和他母亲脱不开关系。无论是身体的转变带来的思想上的遗传,还是意识上的混乱表现在躯体上,这都是源头!”美嘉笃定道,“毫无疑问,裕介母亲这种畸形怪物一定活下来了。就算被关在身体里,这个怪物还是活下来了。而且在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可能接管她的身体!无论是作为妻子和裕介父亲生活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怀孕裕介的时候,甚至生下来裕介之后都在——她一直存在。无论有没有人发现,她始终用那具身体存在。甚至……”
美嘉顿了顿:“甚至裕介母亲自杀的时候,都是她在操控。”
“不是自杀,而是谋杀吗!”里奈说。
“那说一千道一万,我们都没办法解释裕介身体里那个人格到底来自哪里?难道真是恶魔附身?”夕美说。
“不管怎么说,都必须要让裕介知道。”奈绪说。
几人本来打算就此离开,突然发现角落里有一个人影,偷偷朝这边看。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在这儿偷看。
“什么人!”里奈率先反应过来。
被察觉到了,人影立刻跑开。
“别跑!”里奈和奈绪追上去。
人影跑出屋子。夜幕下,空旷的荒地上满是水坑,长满芦苇。里奈和奈绪在后面追。一排排并不高的芦苇迎面而来,像倾倒的微风一样拂过她们身上,带来夜晚空气中潮湿泥土的味道。几人来不及反应,就进入了这么一场夜幕下的追逐。仿佛并不清晰的星空,连着周围积满水的地面都在转动。在这个只有远处海鸟悠远声音的地方,追逐到时光的尽头。
前面的黑影终于跑不动了,踉跄着跌倒在地上。奈绪和里奈仗着年轻赶过去,一人挟持住一边,将那个黑影反手按在地上。
“停停停!”
“是女人……”奈绪看着身下的女人。中年样子,打扮得风尘仆仆,脸上满是疲惫的皱纹和灰尘。
“你是什么人?是常田家的人吗!”里奈质问。
“我不是!放开我!”那个女人叫嚣着。
“不是?那你鬼鬼祟祟做什么?我看你是想吃苦头才开口!”里奈威胁道。
那个女人在身下剧烈挣扎:“我真不是常田家的人!我叫美织,万里美织!我是个记者,记者!”
“你说是就是?”里奈不管她,直接开始搜身。
奈绪质问:“你为什么出现在那栋房子?你根本不是那里的人。为什么在那儿?而且为什么看到我们就跑?我告诉你,我现在心情很差,对一点动静都是风吹草动。所以你给我老老实实回答,否则我不客气。”
“找到这个可疑的东西。”里奈从她口袋里翻出一张照片。上面是她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背面还有一行字——“我知道你去年夏天做了什么”。
“这是什么!我问你,这个是什么意思!”奈绪拿着照片对着美织。
“这这……这和你们说不清楚……”美织支支吾吾。
“还狡辩!”
这时,结衣等人才气喘吁吁地赶来:“发生什么事了?”
“抓到一个可疑的女人。说自己是记者,实际上身上根本没有相机和记者证,只有一张照片。”里奈把照片递过去。
结衣拿过来看了看。上面是两张不认识的脸。随后她翻到背面,看到那行字——
她突然说道:“等等!”
然后她掏出自己曾经在有希子房间找到的那张照片。上面是青海佑树和荻内真在一栋老房子前的合影。
背面,同样写着一行字。
“我知道你去年夏天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