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有这个?”结衣拿着两张背面写着“我知道你去年夏天做了什么”的照片,对着这个女人问。
“因为这就是我写的。”美织摇了摇头,脸上带着苦涩。
“你写的?”结衣狐疑。
“是的。这张照片是从有希子那里拿到的吧。”美织接过其中一张,看了看背面的字迹,又翻回正面,盯着两个男生的合影出了会儿神,“那时候我偷偷把这张照片塞进了她的行李里。她要去东京了。我觉得这些事情,总得有人记得。”
“这上面是我父亲和裕介的父亲。怎么回事?”千里冷着脸。
“我算是知道了。原来如此……”美织看着她们,“原来如此。那些事从来没消失,也没被遗忘。只是一直传到了后代……”
“你在那儿嘀嘀咕咕说什么?什么遗忘,什么后代?能给我们解释一下吗?”结衣指了指旁边几个人,“顺带一提,我这些好姐妹脾气都不太好。要是得不到想要的回答,会做出什么事我也不知道。”
“我曾是他们的好朋友。从中学起就一起玩的好朋友。”美织说,“不管他们有没有跟你们提过万里美织这个名字,但我们确实如此。高中那几年,我们度过了很难忘的青春。之后就像所有电影里的剧情一样,各奔东西,为了不同的前程分开。”
听到“最好的朋友”这几个字,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有些心虚。毫无疑问,从佑树那里听来的版本实在不太一样。那个热情、有爱、和谐无间的小团体,似乎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美好。
“可回过头去看那段时光,会发现并不是所有东西都那么阳光美好。有些阴影一直在,只是那时候我们忽视了。”美织拿着两张照片,“在一个意气风发的晚上,我们开车想去东京旅游。中途,我们撞了人。之后……”
“之后你们为了各自的前程,决定把这事盖过去。所以你们就把那个受害者活埋了!”绘里说。
“那不是我的本意。我那时候太害怕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再加上旁边的人一直在说,我根本没办法正常思考,只能机械地听着他们讨论。他们说把人埋了,反正现在除了我们谁都没看到。就算真有人发现一个人失踪了,找不到,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不会有人在意小镇上少了一个人。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了,就同意了。”美织抱着头。
“你是说你一点责任没有?”里奈讽刺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的是,那时候我可能根本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回到家之后,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实在太害怕了,根本睡不着。一直到离开这个小镇,去东京上大学,当了记者,我才逐渐淡忘这件事。”
“你居然还当上了记者。揭露虚伪面纱、直指真相的记者!竟然是一个隐瞒自己曾经是凶手的人当了记者。真是讽刺。”里奈嘲讽道,“我算是懂了。原来全国的记者都是你这种人,所以我们才能在新闻里看到那么多垃圾。真正对社会好的新闻根本没多少。”
“我也备受煎熬。每次采访的时候,我都会想到这些事。想到有朝一日我的事被曝光出来,会不会也像那样,被我曾经的同事采访。一想到这个我就难受。最终我受不了这种折磨,决定回到小镇,想跟曾经的人做个了断。”
“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说这和你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关系。”奈绪皱眉,“你为什么出现在猿野医生家里?别告诉我你是来赎罪的。而且这些事也根本解释不了你刚才鬼鬼祟祟的行径。”
“这事很复杂,你们听我慢慢说。”美织看了看她们,自嘲一笑,“不过你们应该没耐心听我讲完很长的前因后果……毕竟是长达数十年的恩怨。简而言之,一句话——我来这里,是为了找常田家的证据,和曾经我好朋友杏的过去。”
她顿了顿:“关于她作为小镇曾经的阴影怪物的所有过去。因为那会指向一个真相。”
“真相?”美织突然说起这些神神叨叨的话,几个人都不解。
“常田家和这个小镇——长达百年的血泪和噩梦,都将在杏身上迎来终结!她身上有着终结小镇一切的关键和预兆。我必须找到!”
几个人无奈地对视一眼,然后看向美嘉。
“很明显,这个人是你姐妹。总说些中二的话。”结衣说。
“才不是!我说的那些才不是中二的话!那是本侦探推理出来的关于世界的真相!”美嘉气呼呼地反驳。
“你们知道为什么小镇一直有数不尽的腥风血雨吗!”美织突然说。
看她这副危言耸听的态度,几个人当然还想看看她能整出什么幺蛾子,就问:“你说呢?”
“因为小镇存在一个延绵至今的诅咒。从百年前就开始了,一直延续到现在,像阴影一样笼罩在小镇上方。”美织脸上露出笃定的表情,“而杏,就是破除诅咒的关键。”
不等其他人说什么,美织自顾自往下讲:“在很久以前,久到这个小镇还只是个几十人的地方。那时候这里是军方家属的聚集地,为了供养帝国的战争,他们在远离大城市、不容易遭到空袭的这里设立了产业。产业的员工在这里形成一个小镇。镇上的人的孩子大都参加了军队。但很多人去了战场,就再也没回来。就在这样的氛围上,小镇建立了。所以说,这个小镇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死亡之上。所以才会有后来那么多血腥。”
“无聊!”里奈嗤之以鼻。
“哈哈,因为很多人的孩子在战争中死掉了,所以就有诅咒?那么问题来了——你怎么能认为,只有你的孩子能去别的国家杀别人的孩子,别人的孩子就不会杀你的孩子?”结衣扯了扯嘴角,“从发动战争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想到。”
看到这些少女并没有为自己的话动容,美织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但毕竟是特殊历史时期。况且是政府的命令,普通人怎么反抗……”
“如果政府的命令不对,那就去反对,甚至推翻这个政府!”里奈说。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什么二战怨灵所化的诅咒?妈的,要真有这东西,还有那么多犯下滔天罪行的人在战后善终?还会有永远不长记性的人重复同样的事?别逗我笑了。”千里冷哼一声,“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我还没说完呢!”美织继续讲自己的调查结果,“最开始我也觉得这只是牵强附会。百年前的战争死了那么多人,和现在有什么关系?但越往后调查,我发现的事情越多。甚至就连曾经我们意外撞死的那个人,也牵扯其中。”
“在战争接近尾声的时候,这个还不到百人的小镇发生了一件大事。”美织从地上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只有一角的旧报纸,指着上面语焉不详的内容说,“一个年轻人打算去当兵,但身体太弱,过不了审查。那时候的氛围你们知道——谁都以能为天皇陛下、为国家战斗为荣。突然出现一个年轻人不去参军报效国家,肯定会被异样的眼光看待。走在大街上都会被妇女羞辱没种,被小孩扔石头,被整个社会不接纳。在这种情况下,那个年轻人实在受不了了。他扛着父亲的猎枪,在小镇上开始了屠杀。造成近十人死亡。”
“我怎么不知道小镇还有这种事!”绘里很奇怪。
“因为那个持枪的少年就是常田家的人!而常田家那时候就是服装厂的所有人,他们那时是为军队工作的。在那种情况下,任何关于他们不好的言论都会上升到叛国不忠的高度。所以这件事根本没怎么被记录下来。就连我,也是当初想调查被我们撞死那个人的身份,翻了非常古早的小镇档案,才查到一点。”美织说。
为了让她们相信,美织继续往下讲:“这只是开始。之后更是噩梦频发。战后不到十年,又发生了一场悲剧。那时候常田家的一个女儿在大街上被人枪杀,死状凄惨,成了那段时间小镇上最让人心痛的事。当时赤军的苗头愈演愈烈,常田家认为都是那些康米主义暴徒干的。于是,非常血腥残酷的夏日运动一触即发。”
“夏日运动?”
“六十年代赤军和常田家爆发的冲突。也是小镇上大规模冲突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