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破坏了封禁,不是触发了启动,而是直接将那两种异物从封禁设施中“取走”了,就像从别人的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
封禁设施的所有警报系统、所有监测设备、所有物理和概念层面的防护机制,在梁上明君的“窃取”能力面前全部失效。
不是因为它们不够强大,而是因为“窃取”这个行为本身,在中庸堂的扭曲修行体系中,被定义为一种“不被任何规则约束”的权能——
你无法阻止一个不承认任何规则的人从你身上拿走任何东西。
信息说到这里时,地球上所有仅剩的公济世分部的剥削者们同时陷入了沉默。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太多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信息的第四部分是公济世总部的请求——不,是指令,但那个指令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
“所有公济世分部必须尽一切可能,找到中庸堂头目‘梁上明君’,追回历史覆写协议与物质重启锚点,使这两种异物恢复可用状态。”
“这不是建议,这是命令。这不是局部任务,这是全球最高优先级。这不是为了公济世,是为了人类文明。”
信息抵达薪焰市公济世分部的同一秒,临时指挥中心内所有光屏同时闪烁了一下。
那不是技术故障,而是地球公济世总部那条信息中携带的能量余波——
即使经过了数千公里的传输,即使已经被压缩到最低限度,那股力量依然足以让分部的每一块屏幕、每一根线缆、每一面活体墙壁都感受到它的存在。
薪焰市公济世分部的新任剥削者站在指挥中心中央,沉默地消化着脑海中那段被“写入”的信息。
它的外形与夙鹦截然不同——
如果说夙鹦是一只华美的、近乎艺术品般的琉璃凤鸟,那么这位新的剥削者更像是一块被岁月打磨了无数遍的、沉默而坚韧的岩石。
它的本体是一尊约两米高的、由深灰色花岗岩构成的类人形雕像——
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性的纹路或色彩,只有那些在漫长岁月中积累下来的、细密如蛛网的裂纹。
那些裂纹并非破损,而是它感知世界的器官——每一条裂纹都在微微张合,像无数只眼睛在同时注视着不同的方向。
它没有名字,或者说它的名字在人类语言中无法发音。
薪焰市公济世分部的成员们私下里称它为“磐石”,因为自从它接替夙鹦以来,它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情绪”的东西。
不是冷酷,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质的“不动”。
像山一样,像大地一样,像那些它誓死捍卫的客观规律一样。
“共济会。”磐石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些裂纹张合的频率加快了,像是在进行某种高速运算,“联系他们。”
通讯请求发出后的第三分钟,回复抵达了。
不是通过任何公济世的标准信道,而是一条古老的、几乎被遗忘的加密线路——
那条线路的协议栈中残留着上个世纪冷战时期某些神秘部门的编码痕迹,但底层承载的却是一种远比现代加密技术更古老、更复杂的密文。
解密后的信息只有一行字:“共济会我国总会所,奉最高指令,前来协防。我们已在路上。带好你们的辩证场终端。这一次,我们需要互相看见。”
共济会抵达薪焰市的方式,不像任何军事调动或人道援助,更像是一场缓慢而庄严的潮汐。
不是在某个特定的时刻突然出现,而是从渗透发生后的第一百多个小时开始,从城市外围那些仍在激烈交战的区域边缘——
一点一点地、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一样渗入这座破碎的城市。
最先出现的是那些“石匠”,这是共济会对其成员的称呼,但在战场上,这个称呼不再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头衔——
他们真的像石匠一样在工作,只不过他们雕琢的不是石头,而是那些被异常撕裂的空间本身。
每一名共济会成员都穿着深灰色的、剪裁考究的制服,制服上没有公济世那种活体材质的搏动感,也没有CCP特遣军那种辩证场的微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内敛的、几乎可以被忽略的“重量”——
仿佛每一件制服都是用某种密度极高的、看不见的材料织成的,穿上它的人每走一步都会在地面上留下比常人更深的脚印。
他们左胸佩戴着那枚古老的分规与曲尺徽章,分规与曲尺之间的字母“G”在战场的暗光中发出稳定的、金绿色的荧光。
那荧光不是电子的,不是能量的,而是某种更接近“意义”的东西——
仿佛那个字母“G”所代表的“几何”与“伟大”这两个概念本身,正在通过这枚徽章向周围的空间投射着秩序。
他们不是单独来的,每一支共济会小队都伴随着数量不等的“异常人员”——
那些被共济会长期封禁、研究、最终驯化的非人存在,此刻被从世界各地最深层的封禁设施中释放出来,投入这场赌上人类文明存亡的战争。
这些异常人员的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像是由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线缠绕而成的人形轮廓——
每一根线都在以不同的频率振动,发出一种类似于蜂鸣的、有节奏的声音……
有的像是一团不断翻滚的、半透明的雾气,雾气中偶尔会浮现出建筑物的轮廓——教堂、图书馆、天文台——
那些轮廓一闪而过,像是某个已经消失的文明在雾气中留下了最后的记忆……
还有的根本没有任何固定的形态,只是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缓慢移动的、比黑暗更暗的阴影——
那些阴影所过之处,地面上的裂缝会暂时停止扩张,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支全部由异常人员组成的特别小队。
他们没有人类成员陪同,没有制服,没有徽章,只有彼此之间那种默契的、近乎本能的配合。
小队的核心是一个被称为“建筑师”的存在——它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由数十块不同形状的几何体组成的、不断自我重组的集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