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块几何体的表面都刻着复杂的、古老的符号,那些符号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而是共济会内部代代相传的“几何语言”——
据说这种语言直接源自宇宙诞生之初的物理规律,每一个符号都对应着一条最基本的自然法则。
“建筑师”在战场上不做任何直接的攻击或防御,它只是悬浮在交战区域的上空,缓慢地旋转——
那些几何体在旋转中不断重新排列组合,每一次重组都会在空气中投射出一片巨大的、由线条和角度构成的虚拟网格。
网格覆盖之处,空间的扭曲程度会显著下降,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异常在网格中移动时会变得迟缓、笨拙,像是在某种看不见的粘稠液体中挣扎。
这不是封禁,不是压制,而是“重建”——
共济会相信,宇宙本身是有理性和秩序的,只要将那些理性和秩序重新“画”出来,混乱就会自然退去。
共济会带来的不只是异常人员,还有他们最先进的诡异科技装备。
那些装备与公济世和CCP特遣军的装备截然不同,不是基于辩证法的逻辑推演,不是基于唯物史观的组织力量,而是基于共济会数千年来对“宇宙理性”的探索与理解。
一名共济会的高级技工从一辆深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运输车中取出了一台被称为“所罗门之钥”的设备——
那是一块约一人高的、由黑色金属制成的平板,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分规与曲尺图案,图案之间的间隙中流淌着金绿色的、像液态光一样的东西。
技工将平板竖立在战场边缘,按下某个隐藏的开关,平板表面的图案开始发光——
那些金绿色的液态光从图案的间隙中涌出,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张巨大的、正在织就的光网。
光网所过之处,那些从裂缝中渗出的、低强度的认知污染被“滤除”了——
不是被消灭,而是被分离,像油从水中被分离出来一样。
污染物质被光网推向一边,凝聚成一颗颗黑色的、不断蠕动的小球;洁净的空间被光网推向另一边,恢复成正常的、可以被人类感官接受的形态。
技工们用特制的容器将那些黑色小球收集起来,贴上标签,注明采集时间和地点,然后继续向前推进。
这些被分离出来的污染物质将被带回共济会的实验室进行分析,因为共济会相信,只有真正理解了混乱的本质,才能从根本上阻止混乱的扩散。
另一件引人注目的装备是“视差观测仪”。
那是一台由三块相互垂直的镜面构成的、类似于某种古老测量仪器的设备,每一块镜面上都刻着精密的刻度线和角度标记。
操作者需要通过三块镜面同时观察一个异常,将异常在不同镜面中的影像进行比对,然后根据刻度线上的读数计算出异常的“几何偏差”——
即异常存在方式与宇宙理性之间的偏离程度。
这个偏离程度不是数字,而是一个角度,一个可以在分规与曲尺之间被精确度量的角度。
一旦计算出这个角度,操作者就可以通过调整分规与曲尺的相对位置来“修正”这个偏差——
不是消灭异常,而是将异常“拉回”到宇宙理性的框架之内,让它从“不可理解”变成“可以理解”,从“威胁”变成“现象”。
这个过程听起来简单,实际操作却极其复杂。
因为每一个异常的角度都是不同的,有些异常甚至同时存在多个角度,像一颗被打碎的多面体宝石,每一面都折射着不同的光。
共济会的操作者们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观测、计算、修正三个步骤,任何一步的偏差都可能导致修正失败,甚至让异常变得更加扭曲。
但在薪焰市的战场上,这些穿着深灰色制服的石匠们做到了。
他们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精确得像是在执行某种神圣的仪式——观测,计算,调整,验证。
观测,计算,调整,验证。
一次又一次,一个又一个。
那些在辩证场中挣扎、在现实稳定锚前顽抗的异常,在分规与曲尺的“修正”下,一个接一个地从混乱归于秩序,从异常归于寻常。
共济会带来的最关键帮助,不是战斗人员,不是异常力量,不是诡异科技,而是信息。
在重合战争全面爆发之前,在渗透发生之前的之前,在公济世甚至还没有意识到“中庸堂”这个组织真正危险程度的时候,共济会就已经在关注他们了。
不是因为共济会预见到了未来,而是因为中庸堂的“窃取”能力与共济会的“石匠”传统之间存在着某种古老的、微妙的联系——
共济会相信宇宙是有理性和秩序的,而中庸堂的修行方式恰恰是对这种理性和秩序的否定。
你无法阻止一个不承认任何规则的人,但你可以尝试理解他为什么不承认任何规则。
共济会提供给薪焰市公济世分部的第一份情报,是关于梁上明君的“窃取”能力的本质。
多年来,公济世对中庸堂的研究始终停留在表面,只知道他们的能力与“偷窃”有关——
能够窃取物质、能量、信息,甚至概念,但对其运作机制几乎一无所知。
共济会的研究给出了一个初步的、但比公济世任何档案都深入的分析:梁上明君的“窃取”不是一种主动的行为,而是一种被动的“空缺”。
梁上明君不是在“拿走”什么东西,而是在那个东西的存在中“制造一个空缺”,然后那个空缺本身会像一个黑洞一样,将东西吸进去。
你无法阻止他,因为你无法阻止一个空缺的存在——空缺不是任何东西,它只是“没有东西”。
这就是为什么封禁设施的所有防护机制在梁上明君面前都失效了,因为那些机制都是为“有东西”设计的——
而当“没有东西”到来时,它们没有任何可以瞄准的目标。
这份情报让薪焰市公济世分部的情报分析小组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