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日期,在所有人的认知中,变成了“大年三十一”。
不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不是一月一日,而是大年三十一。
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与物质世界客观规律相违背的、从逻辑的根本上就不该出现的日期。
大年三十一就这样突兀地、蛮横地、不讲任何道理地嵌入了时间的长河中——
像一颗被强行塞进齿轮间的石子,让整个时间系统的运转都发出了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薪焰市公济世分部的监测设备在大年三十一出现的瞬间全部过载,不是损坏,而是那些设备——
那些基于物质世界客观规律设计制造的、每一颗螺丝钉都遵循物理法则的精密仪器——
在面对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日期时,它们的基础运算逻辑崩溃了。
因为大年三十一不仅仅是一个日期,它是一种异物。
一种与物质世界客观规律相违背的抽象概念,一种从意识世界的渗透中诞生、却在物质世界获得了“真实性”的悖论存在。
大年三十一像一面镜子,映照出的不是物质世界的倒影,而是物质世界“不应该存在”的那一面。
全球公济世监测网络的联合研究在极短的时间内得出了初步结论,但每一个参与研究的科学家在写下结论时,手指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们意识到自己正在触及某种比战场上的异常更可怕、更根本、更难以对抗的东西。
大年三十一的本质,是对人类文明时间认知的恶意篡改。
新年,这个存在于所有人类文明中的共同概念,不是凭空产生的。
它是人类在漫长的历史中,通过对天体运行规律的观察、对季节更替规律的总结、对生命循环规律的理解,一点一点建构起来的认知框架。
新年代表着时间的连续性,代表着周期的完整性,代表着“过去已经结束、未来即将开始”的人类共同信念。
这个信念,是整个人类社会意识的地基之一,而大年三十一正在拆毁这个地基。
它不是简单地“增加”了一个不存在的日期,而是在从根本上篡改人类社会所有文明独特习俗对于新年的认识和解读。
每一个人类个体——无论他在地球上的哪个角落,无论他说什么语言,无论他信仰什么——
在新年来临的那一刻,心中都会自然而然地涌现出某种共同的感受:告别过去,迎接未来,时间在继续,生活在继续,文明在继续。
那种感受就是新年模因,它是人类社会意识中最基础、最稳定、最理所当然的认知单元之一。
新年模因不需要被教导,不需要被证明,不需要被任何外部力量强加。
新年模因是人类作为社会性动物在漫长的文明演进中自然形成的、根植于集体无意识深处的本能认知。
而现在,这个模因正在被污染。
公济世全球监测网络的意识污染监测系统在大年三十一出现后的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异常信号。
那些信号的来源不是任何一个具体的渗透点,不是任何一只具体的异常,而是遍布全球每一个角落的、数十亿人类个体意识中同时出现的认知扭曲。
人们开始觉得“新年”这个概念变得陌生了,不是不记得,而是“记得”的方式变了。
原本清晰的新年记忆——小时候贴春联时的期待、年夜饭桌上的笑声、倒计时结束时的欢呼——
这些记忆的内容还在,但附着在记忆上的那种“感觉”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替换。
温暖的变成了冰冷的,期待的变成了恐惧的,团聚的变成了孤独的。
而那些还没有经历过新年的人类个体——那些在重合战争中出生的、还没来得及形成任何新年记忆的孩子们——
他们的大脑在接受新年模因时,接收到的已经是扭曲后的版本。
在他们的认知中,新年不再是“时间的延续”,而是“时间的断裂”;不再是“周期的完成”,而是“周期的崩溃”——
不再是“文明的希望”,而是“文明的终点”。
这就是认知危害,不是肉体上的伤害,不是精神上的污染,而是更根本的、更隐蔽的、更难以察觉的意识层面的侵蚀。
大年三十一不攻击你的身体,不攻击你的思维,它攻击的是你用来理解世界的“框架”本身。
大年三十一让你在不知不觉中,用敌人的逻辑去思考,用敌人的眼睛去看待世界,用敌人的标准去判断是非。
而当这种认知危害的载体是一个像“新年”这样基础、这样普遍、这样理所当然的社会模因时,它的破坏力是毁灭性的。
公济世地球最高理事会在大年三十一出现后的第四个小时召开了紧急会议,这不是常规的例会,不是定期的汇报——
而是在全球封禁力量已经全部投入一线、没有任何预备队可调的情况下,临时召集的一次最高级别决策会议。
参加会议的不是各个分部的剥削者——因为大多数剥削者此刻正在战场上,或者已经联系不上了——而是各个分部的人类最高负责人。
那些人在各自的战场上刚刚从前线撤下来,有的作战服上还带着异常能量的灼痕……
有的通讯器里还在不断传来自己城市的实时战况,有的身后就是正在被异常围攻的封禁单元。
他们通过加密链路连接在一起,屏幕上是一张张疲惫的、布满灰尘和伤痕的脸。
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薪焰市公济世分部的临时负责人——
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震”级封禁人员——直接调出了全球监测网络的分析数据。
“大年三十一正在篡改人类社会对‘新年’的集体认知。”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玻璃上。
“如果这个过程不被阻止,未来所有人类个体在形成‘新年’这个概念时,接收到的都将是扭曲后的模因。”
“这不是影响一代人的问题,这是影响整个人类文明存续的问题。”
屏幕上的其他负责人没有说话,所有人都在看那些数据——
那些从全球数十亿人类个体意识中采集到的、关于新年模因被污染程度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