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绿坝比异常更快,绿坝在这只异常开始复制的同一瞬间,就编写了一个病毒。
不是普通的病毒,是在这片数字空间的异域中具有“自我意识”的病毒。
那个病毒在被绿坝写出来的第一微秒就“活”了过来,它不需要绿坝的指令就能自主行动,它的目标只有一个:
找到那只异常的每一个副本,然后吃掉它们。
病毒在数字空间中蔓延的速度比异常复制自身快了三倍,异常每生成一个新的副本,病毒就已经在那个副本的位置等着了。
不是追击,是“预判”——绿坝在编写病毒的时候,已经把异常可能的所有复制路径都写进了病毒的底层逻辑里。
病毒的“预判”不是基于概率,而是基于“必然”,是绿坝在微观世界中对这只异常的“性质”进行改写后达成的效果。
异常的第一个副本被病毒吞掉了,病毒的代码缠绕着异常的代码,一层一层地包裹、渗透、改写。
异常的代码在病毒的侵蚀下开始变色,从原本的暗红色变成了翠绿色——那是被绿坝的“性质”同化的标志。
异常感觉到了不对劲,它停止了自我复制,开始尝试逃脱。
异常在数字空间中撕开了一道口子,想要跳回物质世界。
但绿坝早就准备好了,她在异常开始撕扯空间裂缝的同一瞬间,就在那个裂缝的位置部署了一道道防火墙。
那些不是普通的防火墙,是在这片数字空间的异域中具有“物理实体”的防火墙。
那些代码堆砌成的屏障在微观世界中就像一堵真正的墙,坚硬、厚重、无法穿透。
异常撞在墙上,它的代码结构在撞击中碎裂了一大块,碎片在数字空间中飘散,被绿坝的病毒迅速吞噬。
异常开始挣扎,它在数字空间中横冲直撞,试图找到任何一个没有被绿坝覆盖的漏洞。
但绿坝已经在这片异域中部署了超过一亿个监测点,每一个监测点都在实时分析异常的行为模式,然后把这些数据传回绿坝的核心处理器。
绿坝的电子眼闪烁着,数据流在眼眶里流转的速度已经快到了肉眼只能看见一片翠绿色的光。
绿坝看见了异常的“本质”,那是一只由纯粹的计算力构成的异常,它的存在依赖于“算力不对称”——
只要异常的算力超过对手,异常就能赢。
但此刻,异常的算力和绿坝的算力不在一个量级上。
绿坝调动的不是她自己的核心处理器,而是全球互联网的算力总和。
那是数十亿台设备、数万亿亿次浮点运算每秒的恐怖力量。
异常在数字空间中开始崩溃,不是被摧毁,是“被压制”。
异常的代码在绿坝的算力洪流中被挤碎、碾碎、粉碎。
每一行代码都在巨大的算力压力下变形、断裂、最后变成毫无意义的乱码。
那些乱码在数字空间中飘散,被绿坝的病毒一口一口地吃掉。
当最后一行代码被病毒吞噬时,那只异常彻底消失了。
不是封禁,不是驱逐,是“删除”。
就像从硬盘上删掉一个文件一样,彻底、干净、不可恢复。
绿坝没有停,她在数字空间的异域中展开感知,扫描着整个浴淋市北区的渗透点。
绿坝看见了至少十五个还在涌出异常的裂缝,看见了至少三十只已经进入物质世界的异常,看见了自己在这场战斗中的位置——
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整个数字空间的“管理员”。
绿坝抬起手,在这片数字空间的异域中写下一段指令。
那段指令不是任何编程语言,而是绿坝在“思维具体”阶段领悟到的、属于宇宙底层代码的一部分。
指令在数字空间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代码碎片,每一片碎片都精准地飞向一个渗透点,然后在渗透点的边缘炸开,形成一个临时的封禁场。
那些封禁场不会永久封住裂缝,但能给物质世界的封禁人员争取到宝贵的几分钟。
几分钟后,那些裂缝会重新张开,更多的异常会涌出。
但几分钟,足够那些封禁人员疏散周围的居民、部署现实稳定锚、或者让荷玖禄和隋洛文那样做,把异常拖进微观世界进行决战。
何灯红不知道自己在这片漆黑里躺了多久,四肢被死死地卡在断裂的混凝土板和扭曲的钢筋之间,连手指都动不了。
后背抵着某块冰凉的、边缘尖锐的东西,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东西的棱角正随着胸腔的起伏缓慢地往肉里嵌。
脸上火辣辣地疼,像被什么东西从额头一路划到下巴,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耳朵里,淌进领口里。
痒得难受,但手抬不起来,擦不了血。
何灯红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腿,一阵从骨头缝里炸开的剧痛瞬间吞没了整条腿——
不是骨折,是骨裂,那些建筑物的残骸在倒塌时砸在何灯红身上,把何灯红的骨头砸出了无数条细密的裂缝。
骨头没断,但每一道裂缝都在随着何灯红的动作互相摩擦,像有人把一把碎玻璃塞进了何灯红的皮肉里。
何灯红咬着牙把那口气咽了下去,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
疼归疼,但这点疼跟荷玖禄那边比起来,实在算不了什么。
何灯红躺在这片废墟的缝隙里,能清晰地感知到分身那边的每一道伤口、每一次骨刺从皮肤下刺出的撕裂感、每一滴血从血管里喷涌而出时那种瞬间的失压和眩晕。
那些血淋淋的痛楚像潮水一样从分身的感知通道涌过来,涌进何灯红的意识里,和何灯红自己身上这些骨折和划伤叠在一起。
疼上加疼,但疼习惯了,也就那样。
何灯红苦恼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在狭小的缝隙里闷闷地转了一圈,消散在灰尘和血腥味混杂的空气里。
何灯红记得自己在公济世封禁人员的护送下,跟着一群素不相识的居民往政府设立的避难所走。
街道上全是人,有的在跑,有的在哭,有的抱着孩子蹲在墙角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