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跑步，不是飞行，而是一种更接近“滑动”的移动方式——
他们的脚没有离开地面，但他们的身体在向前以异常的速度迅速移动，堪比列车。
地面在他们脚下泛起一圈圈金绿色的、严格角度的涟漪，像一块被投入石子的、但石子落点不是圆形波纹而是分规与曲尺图案的湖面。
周远带着两名队员冲向那群变成了风车的巨人，他从腰间抽出了一件武器。
那是一把长约半米的、由灰白色金属制成的直刃刀，刀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肉眼几乎无法辨认的细小符号。
那些符号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而是辩证逻辑推演终端的运算结果被直接蚀刻在金属表面的产物——
每一道刻痕都对应着一条经过实践检验的唯物辩证规律，每一条规律都是一把能够切开异常赖以存在的概念基础的刀刃。
这是CCP特遣军装备序列中最具攻击性的武器之一，代号“规律剃刀”，其工作原理不是切割物质，而是切割“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那条逻辑线。
周远握紧刀柄，刀身上的符号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刺目的、耀眼的闪光，而是一种更内敛的、像烧红的铁即将冷却时那种暗红色的、从内部透出来的光。
周远冲向最近的一座风车，那座风车的叶片正在剧烈地抽搐——
巨人的轮廓在闪烁中若隐若现，四条手臂在叶片的位置上挣扎着、挥舞着，试图从风车的外壳中挣脱出来。
周远没有犹豫，他双手握刀，从风车的侧面切入，刀刃没有碰到任何阻力——
不是因为它锋利，而是因为它在切割“风车是风车”这个命题与“风车其实是巨人”这个事实之间的那条虚假的连接线。
刀刃过处，风车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长的、暗红色的裂缝。
裂缝的边缘没有木材的纹理，没有金属的光泽，而是某种更原始的、像是“伤口”一样的东西——
裂缝的两侧微微向外翻卷，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像结缔组织一样的物质，从那物质中渗出的不是汁液，而是一种低沉的、像呻吟一样的嗡鸣。
周远拔出刀，又切了一刀，然后是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每一刀都在风车的表面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裂缝，每一道裂缝都在向外渗出那种灰白色的、像雾气一样的东西。
风车的叶片停止了抽搐，不是因为被固定住了，而是因为“风车”这个概念正在从内部被瓦解——
它不再是一台机器，不再是一个物体，甚至不再是一个“存在”，它正在变成一堆正在被拆解的、不再具有任何统一功能的零件的集合。
周远退后两步，将现实稳定锚的便携单元对准了那座正在瓦解的风车。
锚体启动的瞬间，一道紫色的光柱击中了风车的核心——那个曾经是四条手臂巨人的胸腔、现在是风车轴心的位置。
光柱不是压制，而是“加速”——加速风车从“存在”向“不存在”的转化过程。
风车的叶片开始从轴心上脱落，不是断裂，而是“脱落”这个动作本身在发生——
叶片与轴心之间的连接关系被切断了，就像一段被从记忆中抹去的过去，你记得它存在过，但你无法证明它存在过。
叶片落在地上，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声音”这个概念在它们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也被切断了。
它们只是落在那里，然后开始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卷曲、发黑、化成灰烬。
灰烬在空气中飘散，飘到一半就消失了，不是被风吹走了，而是“消失”这个动作在它们身上完成了——从有到无，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周远没有看那座正在消失的风车，他已经冲向了下一座风车。
第二名队员跟在周远身后，手里握着同样的规律剃刀，目标是一座离公交站台最近的风车——
它的叶片已经开始变回巨人的手臂了，四条手臂中的两条已经从叶片的形态中挣脱出来。
手臂在空中挥舞着，每一条手臂的末端都在试图重新定义周围的物理规律。
重力在那座风车周围变得紊乱，碎玻璃和脱落的墙砖不是向下落——
而是向四面八方飞散，有的向上飘，有的向左飘，有的在空中画着不规则的弧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随意抛掷。
那名队员没有等风车完全变回巨人，他直接冲进了那片重力紊乱的区域，脚步在失重的环境中变得轻飘飘的，但他的身体没有失去平衡——
CCP特遣军的辩证场训练让他在任何环境下都能保持对“方向”的绝对认知，即使重力消失了，即使上下左右的概念被扭曲了——
他依然知道哪里是前、哪里是后、哪里是敌人、哪里是自己人。
他冲到风车跟前，举起规律剃刀，从下往上切了一刀。
刀刃从风车的基座一直划到叶片的根部，在风车的表面留下了一道从地面延伸到半空的、暗红色的、笔直的裂缝。
裂缝张开的瞬间，一股灰白色的雾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那雾气带着一种刺鼻的、像烧焦的塑料混合着腐肉的臭味。
他没有躲闪，只是屏住呼吸，然后横向切了第二刀，刀刃从风车的左侧划到右侧，与第一刀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十字。
十字的中心，风车的表面开始塌陷，不是向内塌，而是向外翻——
像一朵花在绽放，但绽放的不是花瓣，而是风车的内部结构：
那些曾经是巨人肌肉纤维的、灰白色的、像湿透的纸浆一样的东西，一层一层地从十字裂缝中翻出来，每一层都在翻出来的瞬间开始卷曲、发黑、化成灰烬。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秒，当最后一片灰烬飘散在空气中消失后——
那座风车原来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圆形的凹坑，凹坑的底部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粉末，粉末在下一秒也被风吹散了。
第三名队员没有冲向风车，而是冲向了一群变成了理发师的魔法师，那些理发师此刻正处于一种半人半鬼的状态——
白色的工作服上有三分之一已经变回了破烂的灰色长袍，手中的剪刀和梳子有一半已经变回了某种介于法杖和能量球之间的、无法被归类的灰色物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