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装从羊身上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下面的——
不是皮肤,不是肌肉,而是一团不断旋转的、由无数细小的、像螺丝钉一样的金属零件构成的、没有任何生物特征的机械核心。
那个机械核心在暴露出来的瞬间开始高速旋转,转速越来越快,快到零件之间的连接开始松动。
一颗螺丝钉从核心上飞出来,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十颗、第一百颗。
整个核心在几秒内解体成了无数颗细小的、在空气中飞舞的金属零件。
零件在飞舞中互相碰撞、摩擦、发热,最终在空气中化成了一颗颗细小的、暗红色的铁珠。
铁珠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像下雨一样的声响。
还有一名队员没有用任何武器,他直接冲进了羊群最密集的区域,站在那里,将辩证场微光调整到了最大输出。
作战服表面的微光从暗红色变成了亮红色,又从亮红色变成了几乎可以灼伤眼睛的、白热化的光。
那光不是攻击,而是“展示”——展示一个掌握了客观规律的人类个体在物质世界中的存在方式。
那些羊在被这光照到的瞬间,它们的认知系统同时接收到了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
这个人存在,这个人是有规律的、有逻辑的、有因果的存在,而你们的存在是没有规律的、没有逻辑的、没有因果的。
在规律面前,不规律的东西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变成规律,要么消失。
它们无法变成规律,因为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规律的否定,所以它们消失了。
不是被消灭,不是被杀死,而是主动选择了“不存在的权利”,就像八年前那个异境核心在辩证场的审问下选择了“不存在的权利”一样。
羊群在光中像被太阳晒化的雪人一样,从外到内、从上到下、一层一层地融化。
融化的过程没有声音,没有血迹,没有任何可以被感官捕捉到的变化——
它们只是在那里,然后下一秒它们不在那里了,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在战场的更远处,第三小组的最后两名队员正在处理那些变成了锅碗瓢盆的诡异科技装备。
那些锅碗瓢盆的状态是所有被覆写的事物中最不稳定的,因为它们原本就不是生物,不是意识客体,不是任何有“自我认知”的东西——
它们只是机器,只是工具,只是被异常组织用来扭曲物质世界的装置。
它们没有“认为自己是什么”的能力,所以它们在被覆写成锅碗瓢盆后,没有任何内在的力量去维持那个形态,也没有任何内在的力量去恢复原状。
它们只是卡在了两种状态之间,像一段播放到一半卡住的录音带,既不是A面也不是B面,而是一片混乱的、无法被解读的噪音。
一名队员蹲在一个变成了不锈钢炒锅的金属球体旁边,用规律剃刀的刀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锅底。
锅底发出低沉的嗡鸣,那不是锅本身的声音,而是被困在锅里的、正在试图冲破金属外壳的东西发出的挣扎声。
锅底的裂缝在刀尖触碰的瞬间扩大了几毫米,从裂缝中透出的灰蒙蒙的光变得更强了,强到几乎可以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
那名队员没有退缩,他将规律剃刀翻转过来,用刀背——没有刀刃的那一面——敲击了一下锅沿。
敲击的瞬间,锅的形态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不是变成金属球体,而是变成了一种介于锅和球体之间的、无法被归类的、既不像锅也不像球体的东西。
那东西的表面在不断地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着,在试图找到一条裂缝钻出来。
那名队员深吸一口气,然后双手握住规律剃刀,将刀刃竖直地插入那东西的中心。
刀刃没入的瞬间,那东西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像金属摩擦金属一样的嘶鸣,嘶鸣声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戛然而止。
那东西的表面开始出现无数条细密的、像蛛网一样的裂缝。
裂缝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每一条裂缝都在扩散的过程中向外喷出一股灰白色的、带着刺鼻臭味的雾气。
当裂缝覆盖了整个表面后,那东西像一颗被煮熟的鸡蛋一样,从中间裂开了——
不是被切开,而是自然地、像果实成熟后从树上掉落时裂开一样。
裂开的两半里面什么都没有,不是空的,而是“什么都没有”这个词的字面意思,以至于微观粒子也不存在。
两半外壳在地上躺了几秒,然后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卷曲、发黑、化成灰烬。
第二名队员面对的是一个变成了青花瓷碗的触手缠绕柱状物。
那只碗的状态比炒锅更不稳定,它的表面有一半是青花瓷的白色和蓝色,另一半是触手的深灰色和不断蠕动的、湿漉漉的质感。
两种材质在同一只碗的表面上共存,像两个在争夺领地的国家,边界线在不断移动——
白色向灰色推进几毫米,灰色向白色推进几毫米,你来我往,永不停息。
那名队员没有用规律剃刀,他从腰间取下了另一个设备——便携式辩证场放大器,代号“规律扩音器”。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圆形的装置,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像蜂巢一样的六边形网格。
他将放大器对准那只碗,按下了启动键。
放大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拉动的声音,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作用于碗的“存在”层面——
它在大声地、反复地、不容置疑地陈述一个事实:“碗是碗,碗不是触手。碗是碗,碗不是触手。”
那只碗在听到这个陈述后,它的表面开始了剧烈的变化。
灰色区域在缩小,白色区域在扩大,边界线在向灰色方向快速移动。
灰色区域在缩小的过程中发出了细碎的、像冰块碎裂一样的声响。
每一声脆响都伴随着一小片灰色从碗的表面脱落,落在地上变成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当最后一片灰色从碗的表面消失后,那只碗变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普普通通的、没有任何异常属性的青花瓷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