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空气中停留了大约一秒,然后从内部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然后它碎了。
不是被打破,不是被压碎,而是“碎了”这个动作在它身上自行发生了——
从中心向四周,裂纹像树枝一样蔓延,每一道裂纹都在蔓延的过程中将碗分成更小的碎片。
碎片在空气中旋转、碰撞、变成更小的碎片,直到最后变成一堆细如沙粒的、灰白色的粉末。
粉末落在地上,与周围的碎玻璃和灰尘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些是碗的残骸,哪些是这座废墟本来就有的东西。
那些变成了锅碗瓢盆的诡异科技装备在被第三小组的队员们逐一摧毁的过程中,并非毫无反抗。
它们虽然被虚妄即实的覆写能力强行压制在了“锅碗瓢盆”的形态上,但那些还保持着一定功能的核心部件——
那些曾经能够扭曲物理规律、修改概念定义、投射意识污染的东西——并没有完全失效。
它们只是被塞进了一个不适合它们的外壳里,像一头大象被塞进了一个火柴盒,动不了,但还在。
那些异常组织的人类成员们——那些穿着深灰色制服、信仰各自玄外、在渗透发生后从藏身之处走出来的信徒们——
此刻正躲在那些正在被摧毁的锅碗瓢盆后面,用颤抖的手从地上捡起那些变成了锅碗瓢盆的装备,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它们朝第三小组的队员投掷过去。
一口不锈钢炒锅从一名异常组织成员的手中飞出,在空中旋转着,锅底朝前,锅口朝后,像一个被扔出去的飞盘。
它飞行的轨迹不是直线,而是一种诡异的、忽左忽右的弧线,不是因为投掷者的技术好,而是因为锅里的那个“东西”——
那个曾经是金属球体核心的、被困在锅里的、正在试图冲破金属外壳的东西——在影响锅的飞行方向。
锅在飞到半空时突然改变了方向,不是朝那名队员飞去,而是朝周远飞去。
周远正在处理第三座风车,他的规律剃刀刚刚切开了风车的第二道裂缝,他没有注意到那口从侧面飞来的锅。
锅砸在了周远的后背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像铁锤敲击铁砧一样的声响。
锅底在撞击的瞬间裂开了一道口子,从口子里喷出一股灰白色的、带着刺鼻臭味的雾气,雾气在空气中弥漫,像一朵正在绽放的、有毒的花。
周远的身体向前踉跄了两步,但没有倒下,他的作战服在背部被撞击的位置出现了一片短暂的、暗红色的微光闪烁——
辩证场自动缓冲了大部分的冲击力,但那股从裂缝中喷出的雾气正在试图渗透周远的认知系统。
周远感觉到一阵短暂的、像醉酒一样的眩晕,视野中的颜色变得比平时更鲜艳,声音变得比平时更遥远。
周远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疼痛让他的意识重新聚焦,然后他转过身,看见那个投掷炒锅的异常组织成员正在从地上捡起另一件东西——一只青花瓷碗。
周远没有给他第二次投掷的机会,周远举起现实稳定锚的便携单元,对准那个异常组织成员,按下了启动键。
一道紫色的光柱击中了那个人的胸口,不是攻击,而是“固定”——
将他固定在当前位置,固定在当前状态,让他无法移动、无法投掷、无法做任何事。
那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保持着弯腰捡碗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只青花瓷碗从他的手中滑落,落在地上,碎了。
碎片在落地的瞬间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粉末在空气中飘散,飘到半空就消失了。
那个被固定住的人站在那里,眼睛还能转动,嘴唇还在颤抖,但身体的其他部分完全无法动弹。
周远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继续处理那座还没有完全消失的风车。
另一名异常组织成员——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左胸绣着模糊图案的中年女人——
从一堆废墟后面探出身子,手里握着一只变成了砂锅的柱状物。
那只砂锅的表面有一半是粗糙的、陶土般的质感,另一半是光滑的、像某种有机体表面的、湿漉漉的质感。
她用两只手将砂锅举过头顶,然后朝离她最近的一名第三小组队员扔了过去。
砂锅在空中旋转着,它的飞行轨迹比那口炒锅更加诡异——
它不是在飞,而是在“飘”,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完全不可预测。
那名队员——一个叫赵磊的年轻士兵,入党两年——正在处理一群变成了羊群的军队,赵磊的矛盾发生器刚刚击中了第三只羊。
那只羊正在从内部解体,金属零件像雨点一样从它身上飞出来。
赵磊没有注意到那只从侧面飘来的砂锅,砂锅飘到他的头顶,然后突然加速,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垂直向下砸在了赵磊的肩膀上。
砂锅在撞击的瞬间碎裂了,不是裂成几块,而是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尖锐的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带着那种灰白色的、刺鼻的雾气。
赵磊的左肩被碎片划出了几道浅浅的口子,血从口子里渗出来,但赵磊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赵磊将矛盾发生器对准了第四只羊,按下了启动键。
那只羊在红黄色光束的照射下开始解体,金属零件从它身上飞出来,在空中飞舞、碰撞、发热、化成铁珠。
赵磊的右臂在流血,他的左肩在流血,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他的手指始终按在矛盾发生器的启动键上。
赵磊没有时间去处理伤口,因为更多的锅碗瓢盆正在从那些异常组织成员的手中飞过来。
一只变成了汤盆的能量球从远处飞来,汤盆的底部有一个细小的、像针眼一样的裂缝,从裂缝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刺目的白光。
汤盆在飞行的过程中不断地旋转,那丝白光在旋转中画出一个又一个不规则的、明亮的圆环。
汤盆砸在赵磊身边的空地上,没有砸中他,但汤盆在落地的瞬间碎裂了。
那道白光从碎片中猛地射出来,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在赵磊的右腿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像被烧红的铁丝划过一样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