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仪式的执行者是一个老人，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但第三个仪式的执行者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老人，亮得不像一个人类，亮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双眼睛后面燃烧。
他没有跪着，而是站着，双臂向两侧平伸，像被钉在了一个看不见的十字架上。
他的身体在仪式的进行中没有发生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但他的影子——他脚下的影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大、变形、扭曲。
影子的形状不再是人类的轮廓，而是一个巨大的、多肢的、不断蠕动的、像某种深海生物一样的剪影。
剪影在地面上蠕动，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玻璃和灰尘被吸进了影子里，不是被覆盖，而是被“吸收”——
它们进入了影子的内部，然后消失了，像被扔进了一个没有底的黑洞。
影子的边缘在蔓延的过程中不断地变化，有时向前推进几米，有时向后退缩几米，有时向两侧扩散，像一个在呼吸的、活着的、有自我意识的东西。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仪式也在同时进行。那些异常组织的人类成员们——
那些信仰着不同玄外、借用着不同天罡、在重合战争中选择了与人类文明为敌的人——
正在用他们的身体、他们的生命、他们的意识作为代价，召唤那些他们崇拜了一辈子的存在降临到物质世界的地球。
不是投影，不是化身，而是真正的、完整的、拥有常理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力量的“玄身”——
那些“化身”从人类成员身上脱离后形成的、能够完全独立存在、能够被玄外直接控制的终极武器。
第一个完成仪式的，是那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
他的身体在最后一刻彻底裂开了，不是爆炸，不是溶解，而是像一颗熟透的果实从内部被撑破一样，从中心向四周裂成几瓣。
从裂开的缝隙中涌出的不是血和内脏，而是一团巨大的、不断膨胀的、灰白色的光——
那光不是照亮了周围的环境，而是“吞噬”了周围的环境。
光所过之处，原本存在的物质——地面、碎玻璃、灰尘、空气——
全部消失了，不是被覆盖，不是被替换，而是从“存在”变成了“不存在”，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那团光在膨胀到大约一个篮球场那么大时停止了膨胀，然后开始收缩，不是缩小，而是“凝聚”——
从一团弥散的、边界模糊的光凝聚成一个边界清晰的、有具体形态的东西。
那是一个月亮，不是天空中那个真实的、被异常“众孽”摧毁后只剩下碎片的月亮——
而是一个新的、完整的、比真实的月亮更圆的、比真实的月亮更亮的、比真实的月亮更近的月亮。
它悬浮在半空中，距离地面大约只有几百米，大到几乎遮蔽了薪焰市东郊的整片天空。
它的表面不是月球表面那种坑坑洼洼的灰色，而是一种光滑的、像瓷器一样的白色，白色中透着淡淡的、像蛋黄一样的黄色。
它的表面没有环形山，没有月海，没有任何人类已知的月球地貌，只有一个东西——一道裂缝。
一道从月亮的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的、笔直的、细长的裂缝，像一把无形的刀在月亮表面切了一刀。
裂缝在缓慢地张开，不是被什么东西撑开的，而是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裂缝的两侧向两边分开，露出里面的——不是月亮的内部结构，而是一只眼珠。
一只巨大的、硕大无朋的、几乎占据了整个月亮截面的眼珠。
眼珠是黄色的，不是人类眼球的白色，而是一种浑浊的、像蛋黄被打散后混合了蛋清的、不透明的黄色。
眼珠的中心是瞳孔，瞳孔是黑色的，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一种“比黑色更黑”的黑，像是一个通往什么地方的、没有底的黑洞。
眼珠在转动，不是快速地、慌乱地转动，而是缓慢地、从容地、像一个人在欣赏一幅画时眼睛从左到右扫过画布那样的转动。
它在看，在看薪焰市，在看那些正在战斗的人，在看那些正在消失的异常，在看那些正在被覆写和摧毁的风车、理发师和羊群。
它的目光所及之处，物质世界的规律开始失效——重力不再是向下的，光不再是直线传播的，时间不再是单向流动的。
那些被它的目光扫过的建筑物废墟开始向上飘，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地面上提起来……
那些飘在半空中的碎玻璃开始向四面八方飞散，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有的向上，有的向下，没有规律，没有方向，没有原因。
眼珠的表面开始冒出无数细小的泡泡，不是从眼珠内部冒出来的，而是从眼珠的“表面”这个概念的边界上生长出来的。
每一个泡泡都是透明的、圆形的、边缘泛着彩虹色光泽的，像肥皂泡，但比肥皂泡更薄、更脆、更不稳定。
泡泡在冒出来的瞬间就开始膨胀，从针尖大小膨胀到拳头大小，从拳头大小膨胀到人头大小，从人头大小膨胀到汽车大小。
每一个泡泡在膨胀到极限后都会破裂，破裂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像鼓声一样的“咚”。
那些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响起。
每一个泡泡破裂后，从泡泡的位置上都会出现一只新的眼睛——不是眼珠，而是完整的、有眼皮、有睫毛、有眼角纹路的眼睛。
那些眼睛的大小不一，有的像拳头那么大，有的像人头那么大，有的像汽车那么大。
那些眼睛的颜色不一，有蓝色的、绿色的、棕色的、灰色的、黑色的，有那些在人类眼球上从未出现过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颜色。
那些眼睛的形态不一，有的圆圆的像猫的眼睛，有的细长的像蛇的眼睛，有的凸出的像鱼的眼睛。
它们各自按不同的频率眨着，像星星在夜空中闪烁。
但星星的光是冷的、远的、无害的，而这些眼睛的光是热的、近的、带着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注视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