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身体在移动的过程中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移动”,而是带着辩证场能量场的、像一颗颗被投掷出去的、拖着红黄色尾迹的彗星。
作战服的微光从暗红色猛地拔升到亮红色,能量密度在零点几秒内攀升到了训练中从未达到过的峰值。
那些红黄色的光从作战服表面蔓延到皮肤上、到肌肉里、到骨骼中,像是他们的整个身体都被辩证唯物规律的武器化了。
周远扑进了一栋倒塌居民楼的废墟缝隙中,那缝隙窄到他的肩膀几乎是挤进去的。
作战服的表面摩擦着破碎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周远没有去管那些摩擦,没有去管右臂上被钢筋划出的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辩证场的维持上——
辩证场的能量从作战服的核心单元中涌出,在周远的身体周围形成一个薄薄的、但密度极高的红黄色光罩。
光罩的边缘在剧烈地抖动,不是因为不稳定,而是因为那些玄身的“存在”正在从所有方向同时压迫这层光罩。
赵磊钻进了公交站台后面的一处地下管道入口,那入口原本被一块碎裂的水泥板盖着。
赵磊用肩膀顶开水泥板时听到了自己左肩关节发出的一声细微的、像干树枝即将折断一样的声响。
赵磊没有去管那声响,没有去管左肩传来的钝痛,他的手指已经在矛盾发生器的启动键上按了下去——
不是全力输出,而是一种低功率的、持续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冲模式,每隔零点几秒就向周围的空间发射一次微弱的辩证场脉冲。
每一次脉冲都在赵磊的身体周围“画”出一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红黄色波纹,波纹向外扩散,与那些玄身的否定力量碰撞、抵消、消散。
沈宁没有来得及找到掩体,她距离最近的建筑物废墟还有十几米,而那片距离在玄身的注视下变得像无限远一样——
不是空间被拉长了,而是“距离”这个概念在沈宁的认知中变得不稳定了。
沈宁无法判断自己是在前进还是在后退,无法判断那栋废墟是离她越来越近还是越来越远。
沈宁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个在训练中从未练习过的、完全靠本能驱动的决定:
沈宁蹲了下来,不是慢慢地蹲,而是像一块被从高处扔下的石头一样猛地砸向地面。
沈宁的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是那么微小,但她听见了,那声音像一根针扎进她的意识,把她从那种“距离感丧失”的状态中刺醒了。
沈宁将辩证逻辑推演终端抱在怀里,终端的屏幕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雪花,但它的辩证场发生器还在工作——
沈宁将终端的所有能量都切换到了辩证场输出上,一个比训练中任何一次都更小、更密、更亮的红黄色光罩在她的身体周围成形。
那光罩小到几乎只够覆盖沈宁蜷缩的身体,但它的密度高到让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折射。
其他六名队员也各自找到了掩体——有的躲在倒塌的墙体后面,有的钻进废弃的汽车底下,有的把自己塞进了建筑物外墙与地面之间的三角形缝隙中。
九个人,九个掩体,九个独立的、互不连接的、但能量频率完全同步的辩证场光罩。
那九片亮红色的光在灰蒙蒙的废墟上像九颗被钉在地面上的、不肯熄灭的星星。
它们在那些玄身的注视下闪烁着,不是恐惧的闪烁,不是不稳定的闪烁,而是一种刻意的、有节奏的、像心跳一样的闪烁——
那是第三小组在用自己的方式对那片否定一切的存在说:我们还在这里。我们还保持着认知。我们还没有被你们否定。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周远能感觉到辩证场的能量在以一种不可逆的速度流失,不是被消耗,而是被“否定”——
那些玄身所站之处,物质世界的规律在失效,而辩证场的运作恰恰依赖于规律本身。
对立统一、量变质变、否定之否定,这些规律是辩证场的基石,是那些红黄色光芒能够存在、能够抵抗认知污染、能够压制异常的唯一依据。
但当“规律”这个概念本身在那些玄身面前变得不稳定时,辩证场就像一座建立在正在融化的冻土上的房子——
房子还在,但地基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泥浆,墙壁正在一点一点地出现裂缝,屋顶正在一点一点地向一侧倾斜。
赵磊能感觉到矛盾发生器的脉冲频率在下降,不是设备故障,而是“矛盾”这个概念在那些玄身面前变得不那么有效了。
矛盾发生器的原理是通过放大异常自身的内在矛盾来使其自我崩溃,但那些玄身没有内在矛盾——
不是矛盾被解决了,而是“内在”和“外在”的区分在它们身上失效了,“矛盾”这个词本身在描述它们时变得不合适了。
矛盾发生器试图放大一个不存在的东西,就像一台试图抽干一片没有水的井的抽水机。
矛盾发生器在空转,它在发热,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损耗着自己的寿命。
沈宁能感觉到终端在发烫,不是正常的发热,而是一种不正常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终端内部燃烧一样的灼热。
终端的辩证场发生器正在以超出设计极限的功率运转,那些精密的能量回路在红黄色光芒的冲刷下正在一点一点地熔断,像一根根被电流烧红的铁丝。
沈宁不知道终端还能撑多久,她只知道只要终端还在发光,她即使被那些玄身“看见”了,但依然保持着认知的清晰。
辩证场光罩在那些玄身的注视下像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随时可能破裂的蛋壳。
蛋壳里面的沈宁蜷缩着、颤抖着、但还在呼吸,还在思考,还在等待。
九片亮红色的光在灰蒙蒙的废墟上闪烁着,它们的亮度在缓慢地下降。
不是突然的熄灭,而是像九盏油灯在氧气越来越稀薄的房间里,火焰一点一点地矮下去、暗下去、缩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