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1“叹息”

作者:何与韩 更新时间:2026/4/20 17:52:37 字数:2009

虚妄即实现有的现实覆写能力,尚未强烈到能像疯癫状态下的堂吉诃德那样维持绝对不死的状态。

原本的虚妄即实,无论受到怎样的伤害,都能保有那不死的特性,但现在自然另当别论。

虚妄即实在消失前的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意识潜能,在他消失之后依然在战场上回荡着。

不是像炸弹爆炸那样的、集中的、猛烈的、在一瞬间释放出所有能量的爆发。

而是一种更分散的、更持久的、像一个人在临死前用尽最后一口气发出的、拖得很长很长的叹息。

那叹息没有声音,没有形态,没有任何可以被感官捕捉到的特征,但战场上所有的异常——

那些被覆写成风车、理发师、羊群、锅碗瓢盆的存在——都在那声“叹息”中同时颤抖了一下。

然后它们开始消失,不是被覆写,不是被压制,不是被任何已知的封禁手段处理,而是被虚妄即实那即将燃尽的意识潜能“拉”着一起走向了不存在。

那些风车——四条手臂的巨人被覆写成的、正在挣扎着恢复原状的风车——在颤抖中开始从叶片尖端向中心碎裂。

不是被什么东西击碎的,而是像一块被冻得太久的玻璃突然被放在室温下,从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放射状的、不断蔓延的裂纹。

裂纹沿着叶片的木质纹理向中心延伸,每一条裂纹在延伸的过程中都会发出一声细微的、像琴弦断裂一样的声响。

所有裂纹在到达风车中心的那一刻同时停止延伸,风车在那一瞬间变得像一件被精心修补过的、但修补的痕迹清晰可见的瓷器——

表面布满了裂纹,但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然后在下一个瞬间,风车沿着那些裂纹崩塌了。

不是向外倒塌,而是向内坍缩,像一座被抽走了所有内部支撑的建筑,从中心开始下沉,叶片、轴心、基座。

所有部分都在同一时刻向同一个点收缩,收缩到拳头大小,收缩到鸡蛋大小,收缩到弹珠大小,然后消失。

那些理发师——魔法师被覆写成的、正在从白色工作服下露出灰色长袍边缘的理发师——在颤抖中开始从剪刀和梳子向手臂蔓延。

不是碎裂,不是崩塌,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无声的、像一幅画被从画布上揭下来的过程。

理发师手中的剪刀先失去了金属的光泽,变成了一种灰白色的、像旧骨头一样的颜色。

然后从剪刀的尖端开始变成粉末,粉末在空气中飘散,没有落在任何地方。

而是在飘散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最后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然后是梳子,梳子的齿在颤抖中一根一根地断裂,不是折断,而是从齿根开始变细、变短、消失,像一根正在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线条。

然后是理发师的手,从指尖开始变成粉末,粉末在空气中飘散。

飘散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淡,然后是手臂、肩膀、身体,像一段正在被快速倒放的、一个人从站立到蹲下到躺下到消失的影像。

那些羊群——军队被覆写成的、正在从羊毛下露出军装边缘的羊群——在颤抖中开始从四肢向躯干崩溃。

不是同时崩溃,而是一只一只地、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地、从最外围的羊开始向内蔓延。

每一只羊在崩溃前都会发出一声短促的、既像羊叫又像人声的哀鸣。

哀鸣在嘈杂的战场上像一串被风吹散的、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地落在地上,每一颗都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像玻璃珠撞击地面一样的声响。

羊的四条腿在哀鸣声中同时弯曲,不是跪下,而是“弯曲”这个动作在羊的肢体上发生了——

膝关节、踝关节、所有关节都在同一时刻向不应该弯曲的方向弯折。

弯折的角度大到骨头从皮肤下刺出来,但刺出来的不是骨头,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像石膏一样的粉末。

粉末在空气中飘散,羊的身体在粉末飘散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薄、越来越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纸。

最后整只羊变成了一片半透明的、薄如蝉翼的、像蝉蜕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在空气中飘荡了几秒,然后被一阵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吹散了。

那些锅碗瓢盆——诡异科技装备被覆写成的、正在从裂缝中透出灰光的锅碗瓢盆——在颤抖中开始从底部向边缘融化。

不是被高温融化,而是“固体”这个概念在它们身上变得不稳定了。

它们从固态变成了半固态,从半固态变成了半液态,从半液态变成了液态,从液态变成了一种粘稠的、像熔化的玻璃一样的物质。

那物质在地面上缓慢地流淌,在流淌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稀、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最后变成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像水渍一样的痕迹。

那痕迹在几秒后也消失了,不是蒸发了,而是“痕迹”这个概念从地面上被抽走了,地面恢复了被覆盖前的样子——

碎玻璃、灰尘、脱落的墙砖,像那些锅碗瓢盆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那些巨人、魔法师、军队、诡异科技装备——所有被虚妄即实覆写过的存在——正在以不同的方式、不同的速度、不同的形态消失着。

有的在碎裂,有的在崩塌,有的在崩溃,有的在融化,有的在变成粉末,有的在变成蝉蜕,有的在变成水渍。

它们消失的方式各不相同,但它们消失的原因是一样的——

虚妄即实用自己那即将燃尽的意识潜能,在临死前“拉”住了它们,像一个人在坠入深渊时抓住了身边所有能够抓住的东西。

这不是为了自救,而是为了不让那些东西继续留在悬崖上面,但这终究是杯水车薪。

那些被虚妄即实“拉”走的异常,那些正在以各种方式消失的风车、理发师、羊群、锅碗瓢盆,只是这场战争中极小的一部分。

在它们的后面,在那更远的东边,在那些裂缝和灰光的更深处,更多的异常正在涌来——

不是几只、几十只、几百只,而是像潮水一样、像蝗虫一样、像从被捅破的蜂巢中涌出的蜜蜂一样,铺天盖地、遮天蔽日、无穷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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