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莲花开满了,不是从土里长出来的,不是从水里冒出来的,而是从那些裂缝中、从那些灰光中、从那些正在融化的物质中“绽放”出来的。
莲花的花瓣不是植物的质地,而是半透明的、像薄冰一样的、边缘泛着彩虹色光泽的物质。
花瓣的数量不是固定的,每一朵都在不断地变化,有时八瓣,有时十六瓣,有时三十二瓣,有时多到数不清。
莲花的颜色不是固定的,从白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一种无法被描述的颜色。
然后循环,周而复始,没有终点。
莲花没有根,没有茎,没有叶,只有花。
一朵一朵悬浮在半空中,悬浮在地面上,悬浮在那些废墟的缝隙中,像一场没有来源的、永不停止的、无声的绽放。
似有玄鹤锦鸡青鸾彩凤齐鸣,它们的身影从那些裂缝中飞出来,从那些灰光中显现出来,从那些莲花的绽放中诞生出来。
玄鹤的羽毛不是黑色,而是一种比黑色更深的、像黑洞一样吸收所有光线的颜色。
玄鹤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短暂的、像伤口一样的黑色痕迹。
锦鸡的羽毛色彩斑斓,但那色彩不是正常的色彩,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污染过的、饱和度低到近乎灰白的、像陈旧照片褪色后的颜色。
青鸾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透过它的身体可以看到后面的裂缝和灰光。
青鸾的飞行轨迹不是弧线,而是折线,像一只被看不见的手不断拨动方向的风筝。
彩凤的鸣叫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的意识投射——
你听不到它的叫声,但你的脑海中会出现一个词,那个词每次都不一样,但每次都会让你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无法解释的悲伤。
天空上渐渐出现了一尊玄身,像一幅被水浸泡后字迹重新浮现的旧纸张一样,一点一点地、从天空的背景上浮现出来的。
这尊玄身的轮廓先是模糊的、淡淡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过去的影子,然后逐渐清晰、逐渐浓重、逐渐变得不可忽视。
这尊玄身身披锦襕袈裟,那袈裟的色彩斑斓到让人眼花缭乱,每一块补丁的颜色都不一样。
补丁颜色有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金的、银的,有那些在人类视觉光谱中不存在的颜色。
每一块补丁上都绣着一只眼睛,那些眼睛的大小不一、颜色不一、形态不一。
有的圆圆的像猫的眼睛,有的细长的像蛇的眼睛,有的凸出的像鱼的眼睛。
那些眼睛不是绣上去的死物,而是活的,它们在眨动,在转动,在看着不同的方向、不同的东西、不同的人。
那些眼睛的注视感如此强烈,以至于被注视的人会感觉到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
不是恐惧,而是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像是你的“存在”本身在被那些眼睛审视、评判、权衡。
袈裟的边缘垂着无数细长的、金黄色的穗子,那些穗子在风中飘动。
但风的方向是不断变化的,有时从左向右,有时从右向左,有时从下向上,有时从上向下,有时从所有方向同时向中心汇聚。
穗子的飘动没有规律,没有方向,没有原因,它们只是在那里飘着,像一个不需要遵守任何物理规则的、独立的、自我决定的存在。
那尊玄身头戴毗卢冠,毗卢冠的形制不是任何人类已知的佛冠样式,它的底座是一圈金色的、像太阳光芒一样的尖刺。
每一根尖刺的顶端都镶嵌着一颗宝石,宝石的颜色不是固定的,在不断地变化。
从红到橙、从橙到黄、从黄到绿、从绿到蓝、从蓝到紫、从紫到一种无法被描述的颜色,然后循环。
毗卢冠的顶部有五尊小佛,那不是佛像,而是五张缩小的、扭曲的、变形的脸,它们没有表情,或者说它们同时拥有所有的表情——
喜、怒、哀、乐、惊、恐、悲、愁,每一种表情都在同一张脸上、在同一时刻、以不同的比例混合着,像五种不同颜色的颜料被倒进同一个杯子里,搅拌,但不均匀。
毗卢冠的下沿垂下一圈细长的、暗红色的、像肠子一样的东西,那些东西在缓慢地蠕动,不是被风吹动的,而是像有生命一样自己在那里动。
它们从毗卢冠的边缘垂下,一直垂到那尊玄身的胸口,垂到那件锦襕袈裟上,在袈裟的表面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暗红色的痕迹。
那些“肠”在蠕动中发出细微的、湿漉漉的、像什么东西在泥浆中翻动的声音。
那声音很小,但在鼓铙钹磬的嘈杂中,它像一根针一样刺穿了所有声音的屏障,直接扎进每一个听者的耳膜深处。
那尊玄身一手执九指锡杖,锡杖的杖身是暗金色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扭曲的、变形的符号。
那些符号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像文字出现之前人类在洞穴壁上画下的第一个图案一样的东西。
锡杖的顶端分出九枝,每一枝的末端不是金属环,而是一个肉芽,粉红色的、湿漉漉的、像刚刚从伤口中长出的新肉一样的肉芽。
那些肉芽在缓慢地生长、收缩、扭动,像九条独立的、有自我意识的、正在探索周围环境的触手。
肉芽的表面有一层透明的、粘稠的液体。
液体在空气中拉出细长的、透明的丝线,丝线在风中飘荡,互相缠绕,组成一张张短暂的、随即破裂的、像蛛网一样的图案。
那尊玄身另手并掌竖直,那手掌的形状不是正常人类手掌的形状,手指太长了,长到比例失调,指节太多,多到数不清。
指甲太厚,厚到像一层层叠加的鳞片。
手掌的表面不是皮肤,而是一层细密的、像蘑菇菌丝一样的白色绒毛。
绒毛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像是在倾听,像是在感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那手掌的姿势不是佛教的施无畏印,不是与愿印,不是任何已知的佛印。
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像人类在学会说话之前用来表达某种基本意图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