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放任它们继续扩散，薪焰市东郊将从一个区域性的战场变成一个全局性的、不可逆的、规律完全失效的死亡地带。
而微观世界，那个由分子、原子、亚原子粒子构成的、遵循着比宏观世界更基础、更稳定、更不可动摇的物理规律的领域，或许是唯一能够暂时承受那些玄身存在的地方。
凝电珐王的魔法思维“感恩”在她手中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尖锐的、像金属摩擦金属一样的嘶鸣。
闪电的颜色从明亮的白色变成了深紫色，从深紫色变成了一种无法被描述的颜色。
那颜色不在任何人类已知的色谱上，它是“折叠”这个动作本身在视觉上的直接呈现。
凝电珐王的身体开始发光，那是一种刺目的、冰冷的、像手术室里的无影灯一样的光。
那光从凝电珐王的皮肤深处涌出来，从她的毛孔中渗出来，从她的眼睛、嘴巴、耳朵中溢出来。
凝电珐王的深紫色麻花辫在光中散开，发丝像无数根细小的、发光的、正在传输某种信号的光纤。
凝电珐王的鬓角那银白色的挑染在光中变成了透明的、像玻璃丝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在空气中飘荡，与凝电珐王的魔法思维发出的闪电缠绕在一起，像两根正在被拧成一股的、不同颜色的绳子。
凝电珐王将双手向前推出，那动作不是推某一样具体的东西，而是推“宏观”这个概念本身。
凝电珐王的手掌前面的空间开始扭曲，那是一种彻底的、本质的、像“空间”这个概念本身正在被重新定义的扭曲。
那扭曲从凝电珐王的手掌中心向外扩散，像一块石头被扔进平静的湖面，一圈一圈的波纹向四面八方蔓延，波纹所过之处，一切都开始“变小”。
不是距离上的变远，不是视觉上的缩小，而是本质上的、不可逆的、像一本书的每一页都被同时翻过一样的尺度转换。
所有的一切都在收缩，都在变小，都在从宏观世界的尺度向微观世界的尺度坠落。
第三小组的九名队员也在收缩，他们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轻了。
不是重量减轻的轻，而是“重量”这个概念在他们的感知中变得模糊了。
他们的骨骼、肌肉、内脏、血液，所有组成他们身体的东西都在以同样的速度、同样的比例、同样的不可阻挡的趋势收缩。
收缩的过程没有疼痛，没有不适，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感官捕捉到的变化。
他们只是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小，小到他们的作战服从合身变成了宽大，从宽大变成了巨大，从巨大变成了像一座城市一样无边无际。
然后他们的作战服也开始收缩，收缩的速度与他们身体的收缩速度同步。
所以那件灰绿色的、左臂佩戴着五角星与镰刀锤子交叠臂章的作战服，始终贴着他们的皮肤，始终合身，始终是那一层保护着他们、武装着他们、提醒着他们“你是谁”的壳。
共济会的异常人员也在收缩，那些由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线缠绕而成的人形轮廓，它们的金属线在收缩过程中变得比物质世界中任何已知的材料都要细。
那些不断翻滚的半透明雾气在收缩过程中变得浓稠了，从雾气变成了液体，从液体变成了半固体的、像果冻一样的东西。
那些没有固定形态的、在空气中留下缓慢移动的阴影的异常人员，它们的阴影在收缩过程中变得比墨汁还要黑，比黑洞还要黑，比“黑”这个概念本身还要黑。
所有人都被折叠进了微观世界，凝电珐王是最后一个进入的，她收回双手，魔法思维的光芒从刺目的白色变回了明亮的白色。
那层从凝电珐王皮肤深处涌出的光也慢慢消退，她的身体在进入微观世界的前一秒变得完全透明，像一块被擦拭干净的玻璃，然后消失在空气中。
微观世界不是人类想象中那个由小球和弹簧组成的、简洁的、像教科书插图一样的模型。
微观世界是混乱的、嘈杂的、充满了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形态和运动的。
分子不是球体，原子不是行星系统，亚原子粒子不是点。
它们是一些既像波又像粒子、既在这里又在那里、既存在又不存在的、无法被人类感官直接感知的、只能通过仪器间接测量的存在。
它们的运动不是直线，不是曲线，不是任何人类已知的几何轨迹，而是一种概率的、统计的、无法被精确预测的随机游走。
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不是碰撞，不是吸引，不是排斥，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本质的、像“关系”这个概念本身在微观尺度上的直接呈现。
但凝电珐王的意识在进入微观世界的那一刻就开始工作，不是主动的、有意识的工作——
而是一种被动的、本能的、像心脏跳动、像肺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的工作。
凝电珐王的娥姝特质——“记忆篡改”——在微观世界中呈现出一种全新的形态。
不是篡改记忆，那在微观世界中没有意义，因为微观世界中没有“记忆”这个概念。
而是“篡改”微观世界的存在方式，将这片介于宏观与微观之间的、不属于任何常规尺度的、临时的、不稳定的空间，改造成一个适宜凝电珐王作战的环境。
凝电珐王的意识像一块被浸透了墨水的海绵，她将意识中的“做账环境”——
那些她熟悉的、习惯的、在无数个日日夜夜中反复使用的账本、表格、数字、公式、符号——
一点一点地、一片一片地、像贴墙纸一样地贴在这个微观世界的背景上。
那些账本不是纸质的，它们是纯粹的信息，是数字与符号在凝电珐王意识中的投影。
那些表格不是表格，它们是结构与秩序在微观世界中的物质化显现。
那些数字不是数字，它们是“量”这个概念在凝电珐王手中被任意调整、任意重组、任意定义的权能。
第三小组和共济会的异常人员在这片被凝电珐王改造过的微观世界中行动得如鱼得水。
不是因为他们是微观世界的外来者，而是因为凝电珐王的“做账环境”为他们提供了参照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