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片凸起的顶端都有一个微小的、圆形的、像吸盘一样的开口。
开口在有节奏地开合,发出一种细小的、湿漉漉的、像什么东西在泥浆中翻动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它被无数次反射、叠加、放大,最终变成一种无处不在的、从所有方向同时涌来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陆霜和夏瑶同时从两侧切入,陆霜的冰晶短剑在半空中划出两道交叉的、冰蓝色的弧线,弧线在接触到“白眉神”雾气边缘的瞬间就开始结冰——
不是普通的冰,而是“认知冻结层”,能够短暂地将玄身的存在方式固定在当前状态,防止它进一步完成降临。
夏瑶的金色巨型镰刀紧随其后,刀刃上的七颗宝石同时亮到最亮,七种颜色的火焰从刀刃上喷射而出,在雾气中炸开七朵不同颜色的“花”。
那花开得绚烂,凋谢得也快,但每一朵花在凋谢前都会在雾气中留下一个短暂的、燃烧着的“空洞”——
雾气的密度在那些空洞的位置变得稀薄了,玄身的存在在那几个点上出现了短暂的“松动”。
第五波次的两名娥姝从正上方切入,她们的魔法思维形态是两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长枪。
枪尖在俯冲过程中因为速度太快而出现了短暂的、像流星一样的光尾。
两柄长枪从“白眉神”雾气的顶部直插而下,在雾气中炸开两道贯穿上下的光柱。
光柱所过之处,雾气的颜色从灰白色变成了半透明,那半透明持续了大约零点几秒。
然后雾气重新聚拢,但聚拢的速度比之前慢了,那缓慢几乎无法察觉,但陆霜察觉到了——
“白眉神”的存在正在被压缩,被那些来自不同方向、不同性质、不同频率的魔法思维攻击从各个维度同时挤压。
梁上明君在那一刻终于转过身来,他的脸已经完全不是人类的脸了,“白眉神”的玄身正在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涌出——
从他的眼睛里、从他的嘴巴里、从他的耳朵里、从他皮肤上的每一条细小的纹路里。
梁上明君的眼眶里已经没有眼珠了,只有两团灰白色的、不断翻滚的、像微型星云一样的雾气。
梁上明君的嘴巴张着,但下巴已经脱臼了,张到了一个正常人不可能张到的角度,从喉咙深处涌出的不是声音,而是更多、更浓、更粘稠的灰白色雾气。
梁上明君的皮肤在开裂,每一条裂缝都像一张正在说话的嘴,从那些“嘴”里发出的是混乱的、重叠的、无法分辨的呓语——
不是人类的语言,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语言,而是“白眉神”本身在通过梁上明君的身体发声。
第六波次的二十名娥姝——包括江月和林风——在梁上明君完成玄身降临的同一瞬间完成了对地下空间的全方位封锁。
江月的银色盾牌悬浮在梁上明君正上方,盾牌的面积在魔法思维的灌注下扩张了十倍,像一面巨大的、悬在半空中的镜子,将下面的一切都倒映在镜面上。
但那倒映不是普通的反射——在倒映中,“白眉神”的雾气变成了透明的,梁上明君的身体变成了半透明的。
而他们身后的方尖碑变成了完全不透明的、黑色的、没有任何光线能够逃脱的纯黑。
那倒映揭示了一个事实:如果当他们完成降临后,真正的主体不是梁上明君和雾气,而是方尖碑本身。
雾气只是方尖碑释放出的一层外膜,梁上明君只是被那层膜包裹的一个空壳。
真正在运作的、真正在“降临”的、真正在试图将第七座方尖碑从藏匿地点“窃取”走的,是那座石碑自身的活性。
林风的藤蔓长弓在她手中拉满,弓弦上搭着的不是箭,而是一颗由深绿色光芒凝聚而成的、拳头大小的、表面布满苔藓状绒毛的球体。
那颗球体在被射出的瞬间炸开成无数根细如发丝的藤蔓,藤蔓在空中像有生命一样地扭动、延伸、寻找目标。
它们找到了方尖碑表面的那些暗红色脉络,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血管一样钻入脉络的深处,然后开始“吸”——
不是吸取能量,而是吸取“概念”,将方尖碑表面的“暗红色”这个颜色概念从脉络中抽走,将“脉动”这个运动概念从纹路中抽走,将“温度”这个热力学概念从碑体中抽走。
方尖碑在那些藤蔓的“吸取”下开始褪色——暗红色的脉络变成了灰色,灰色变成了白色,白色变成了透明,透明变成了“什么都没有”。
那些曾经不断脉动的纹路停止了运动,像一条被抽干了水的干涸河床,只剩下龟裂的、干枯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沟壑。
碑体的温度从“类似生物体温”降到了环境温度,然后降到了冰点以下,然后在藤蔓的持续吸取下降到了“温度”这个概念都不再适用的绝对零度以下——
不是冷,而是“冷”这个词在描述它时变得不合适了,就像你不能用“湿”来形容一块正在燃烧的木头。
但方尖碑没有被消灭,因为它不是可以被“消灭”的东西。
方尖碑是公济世原生文明制造的终极手段之一,它的存在基础不是物质,不是能量,不是任何人类已知的物理量——而是“覆写”这个行为本身。
你无法消灭“覆写”,因为你消灭它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覆写”——
你在用“消灭”这个行为去覆盖“覆写”这个存在,你在用你的意志去否定它的存在,而你的意志在地核级异物面前没有任何效力。
“白眉神”的玄身在这一刻完成了最终的降临,那不是从梁上明君身体里“出来”的东西,而是梁上明君的身体被它“覆盖”了——
就像你用一张蓝色的透明薄膜覆盖一张红色的纸,纸还是那张纸,但你看到的已经不是红色,而是蓝色。
“白眉神”的玄身就是那层蓝色的薄膜,梁上明君就是那张红色的纸。
纸还在,但你已经看不见它了,你看见的只有那层膜,那层灰白色的、不断翻滚的、表面布满蠕动凸起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