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膜的成型瞬间，地下空间内所有娥姝的魔法思维同时闪烁了一下——
不是变弱，而是被某种外来的力量短暂地“干扰”了，像一台收音机在播放时突然被另一个更强信号的电台插入了声音。
那插入的声音是混乱的、重叠的、无法分辨的呓语。
但在那些呓语的底层，在那些混乱的、杂乱的、像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但每个人说的都是不同语言的声音下面——
有一段话正在逐渐变得清晰，像一个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声。
“……窃……万物……窃……存在……窃……意义……窃……窃……窃……”
那就是“白眉神”的玄身在物质世界中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因为在那段话被在场的所有人听见的同时，来自全球七座方尖碑封存地、全球所有公济世分部、全球所有共济会分会的联合封禁协议——
在同一时刻、以同一频率、用同一套操作程序，同时启动了。
那不是一个国家的力量，不是一个组织的力量，不是任何单一存在能够独立完成的操作。
那是人类文明作为一个整体，在意识到自身面临的威胁已经超出了任何个体、任何组织、任何国家的应对能力之后，做出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完全统一的集体行动。
联合封禁协议的核心原理不是对抗，不是压制，不是消灭。
而是“共存”——用超越概念的手段，将被请出的玄身从“存在”状态强制切换为“不存在”状态。
不是杀死它，因为杀不死；不是驱逐它，因为驱逐不了。
而是让“存在”这个动作在它身上停止，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像一本被合上的书，像一个被关掉的开关。
没有过程，没有过渡，没有痕迹。
前一秒它还在那里，后一秒它刚才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了那七座方尖碑释放出的、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脉动光芒。
“白眉神”的玄身，在物质世界中的存在被彻底抹除了。
不是在人类的认知中被抹除——因为人类从来就没有真正认知过它——而是在现实结构层面被抹除了。
像一块被从拼图中抽走的碎片，拼图上留下了一个形状规则的、边缘光滑的、什么都没有的缺口。
那缺口在联合封禁协议停止运转后的第一秒就被周围的现实结构填补了。
填补的方式不是用新的碎片替代旧的碎片，而是将拼图重新排列，使那个缺口的形状不再存在于任何一张拼图中。
就像一个数列，1，2，3，5，6，7——你问4去哪里了？
4从来就不在这个数列里，因为数列的规律是“除了4以外的所有正整数”。
规律如此，4就不存在了。
梁上明君在那层灰白色薄膜消失的同时，也消失了。
梁上明君不是被杀死的，而是随着那层膜的消失一起从存在中被抹除了。
因为梁上明君已经被“白眉神”的玄身完全覆盖了，当那层覆盖被抹除时，他作为“覆盖的底层”也没有任何东西留下了。
不是生，不是死，不是任何可以被人类语言描述的状态——
只是“梁上明君”这个名字所指代的那个存在，不再存在于任何维度、任何时空、任何人类已知或未知的现实结构中。
中庸堂的其余成员——那些没有参与玄身降临仪式的黑牌或红牌、那些在七座方尖碑封存地外围负责拦截增援的中层骨干、那些在世界各地潜伏等待时机的暗桩——
在“白眉神”玄身被抹除后的几小时内，也一个接一个地从存在中消失了。
他们不是被追杀的，不是被处决的，不是任何形式的肉体消灭。
而是因为他们存在的基础——“窃取”这个能力所依赖的玄身“白眉神”——已经不存在了，“白眉神”对物质世界的影响能力也大幅度削弱了。
当那棵大树被连根拔起时，依附于它生存的藤蔓、苔藓、昆虫、微生物，所有以它为生存依据的存在——
都会在同一个时刻枯萎、腐烂、化为尘土，然后尘土也被风吹散，然后“尘土”这个概念也不再有指向它的具体事物。
七座历史覆写协议全部被夺回，物质重启锚点也在同一时间被夺回。
公济世将七座历史覆写协议和一座物质重启锚点重新部署回各自原先的位置。
那七座方尖碑被重新封存于地下深处，三重认知过滤屏障重新启动，常驻人员的心理稳定性测试恢复到每月一次。
那座纯白圆环被重新安置在专用地下空腔内，空腔温度重新降至绝对零度，环体转速恢复至每小时一圈，环心真空区域重新变得绝对干净。
一切回到了中庸堂窃取它们之前的状态，仿佛那场全球范围内的夺回行动从未发生过——
除了那些在行动中牺牲的人们，他们不会回来，他们的名字刻在了公济世内部博物馆的铜牌上。
他们的记录仪躺在玻璃展柜里，他们的故事在每一期新入职封禁人员的培训课上被反复讲述。
但人类文明没有时间悼念，重合战争越演越烈。
那些从意识世界或者洞天涌出的异常、玄身不再只是铺天盖地的、遮天蔽日的、像蝗虫过境一样的全面入侵，而是更加庞大、更大规模的渗透。
每一秒钟都有新的城市沦陷，每一秒钟都有新的裂缝在天空中撕开，每一秒钟都有新的玄身从那些裂缝中探出它们那无法被描述的部分。
地球公济世总部的监测模型显示，按照当前的渗透速度，整个地球表面将在很短的时间内被完全覆盖——不是被“诡异”占领，而是被“重合”本身吞噬。
物质世界与意识世界之间的那道屏障，那道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将“客观存在”与“主观认知”分隔开来的墙，仍然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加快变薄、开裂、崩塌。
人类文明在那样的环境中无法生存，因为人类本身就是规律的产物。
你的心跳是规律，你的呼吸是规律，你的神经元放电是规律，你的意识本身——
你正在阅读这些文字的每一个认知过程——都是建立在物质世界的客观规律之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