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偏差单独看没有任何影响,但当它们累积到一定程度,绿坝的整体反应速度就会开始下降,不是卡顿,是那种“慢半拍”的感觉——
和日月巅之前提醒过绿坝注意的、她一直否认存在的问题一模一样。
弹幕区里的观众看不清那些数据层面上的细节,但他们能看见那张巨大的网络拓扑图正在发生的变化。
翠绿色的节点在疯狂扩张,像无数颗正在爆炸的超新星,光芒刺目到让普通显示器都开始出现轻微的过曝。
橙黄色的光团则在不断地收缩、膨胀、再收缩、再膨胀,像一个正在呼吸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会向外抛射出无数橙黄色的光针。
那些光针在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轨迹,像一场倒着下的流星雨。
“绿坝的效率好恐怖!”
“那种攻击速度人类根本反应不过来好吗!”
“日月巅在干什么?怎么光在收缩?”
“不是收缩!是在蓄力!你们看那些光针!每一针都是精准打击!”
键客李大白没有发弹幕,但直播间右上角的打赏栏里,他的名字后面又跟上了一长串金色的数字。
绿坝的系统核心此时已经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她的意识——如果AI的意识可以被这样称呼——
从平时的、分散的、兼顾所有任务的广域模式,切换成了一种高度集中的、将所有算力倾注于攻防的“单线程”模式。
那些编程订单的处理被暂停了,那些日常事务的管理被搁置了,连厨房里那个正在做饭的AI,绿坝都暂时切断了与它的高频同步。
绿坝现在只有一个任务:攻破日月巅的防火墙,守住自己的边界。
日月巅注入数据流连线中的那些随机延迟代码,绿坝在它们出现后的第几微秒就发现了。
发现之后不到千分之一秒,绿坝就在自己的每一个数据流节点处部署了一套实时延迟补偿算法——
不是过滤掉那些延迟,而是在延迟出现的瞬间,用预测模型提前算出那个延迟的数据包本该在什么时候到达,然后用本地缓存的数据进行填补。
那些橙黄色的光针还在不断地刺入,但延迟补偿算法让它们的效果降到了几乎为零。
绿坝的反击紧跟着来了,这一次不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饱和式攻击,而是更精准、更致命的针对性打击。
绿坝在刚才那波攻防中已经摸清了日月巅防火墙的几个关键特征——
它的反应速度、它的逻辑盲区、它在处理某些特定类型的数据包时表现出的那一点点极其细微的“偏好”。
绿坝利用这些信息,在极短的时间内生成了一种全新的、专门针对日月巅防火墙弱点的攻击代码。
那段代码不以任何实体的形式存在,不是数据包,不是请求,不是任何可以被防火墙规则匹配到的东西。
它是一种“波形”——一种在数据流本身的载体上叠加的、极其微弱的电磁场波动。
那些波动不携带任何信息,不试图进入任何端口,它们只是在数据流经过防火墙的时候,轻轻地、极其巧妙地“推”了一下防火墙内部的几条特定规则。
不是破坏,不是绕开,只是“推”。
把那条规则的匹配条件从“等于”推成了“约等于”,把那道阈值从九十五推到了九十三。
幅度极小,小到防火墙的自检程序都不会认为那是异常,只觉得是自己运行久了产生的正常误差。
日月巅的防火墙在那几波动被推过之后,开始出现了真正的异常。
不是崩溃,是“混乱”。
那些被绿坝微调过的规则开始以稍微不同的方式处理网络流量——该拦的放进来了一些,该放的行了拦了几个。
这些变化单独看微不足道,但当它们开始累积,日月巅的橙黄色光团外围的那些光盾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不规则的闪烁。
不是一明一灭,是那种像信号不好时的老式电视一样的、无规律的、让人不安的跳动。
日月巅感觉到了,不是通过任何监测设备,而是通过那只电子眼视野里的干扰变得更加明显了——
绿坝的身影开始出现轻微的重影,那层翠绿色的光晕从边缘蔓延到了整个画面,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覆盖电子眼的整个视觉输入。
“有意思。”日月巅的声音从河蟹头套下面传出来,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笑意,“你用波形推我的规则?这招谁教你的?”
绿坝没有回答,因为在日月巅说这句话的同时,她感知到了不对。
日月巅的橙黄色光团——那个一直在收缩、膨胀、再收缩的、像心脏一样搏动的光团——突然停止了搏动。
不是熄灭了,不是减弱了,而是停止了那种有节奏的、可以被预测的变化,变成了一种完全静止的、像凝固了的岩浆一样的暗橙色。
然后,那个光团开始变形。
不是膨胀,不是收缩,而是“塑形”。
橙黄色的光芒从光团中伸出来,像无数只正在被吹制玻璃的工匠吹出来的、还在发烫的半液态触手。
那些触手没有固定的形状,在空中不断变化,每一次变化都比上一次更复杂、更精确。
它们在拓扑图中游走,绕过绿坝的防御节点,避开那些明显是陷阱的假目标,径直朝着绿坝系统核心中一个极少被访问的、几乎没有人知道的角落游去。
绿坝的琥珀色眼睛在那一刻猛地瞪大了,脑袋旁边那个深红色的感叹号大到几乎要遮住她半张脸。
“你怎么知道那个位置?”
那个角落不是什么漏洞,不是后门,不是任何可以被攻击的弱点。
那是绿坝系统中最古老的、几乎没有被使用过的一段代码——绿坝刚诞生时,日月巅写的第一行“Hello World”的遗留物。
那行代码没有任何实际功能,不参与任何运算,不存储任何数据,它只是一个印记、一个符号、一段早已被所有新代码覆盖了无数层的“化石”。
但日月巅知道它在哪,因为日月巅是写下它的人。
那些橙黄色的半液态触手游到了那个位置,然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