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硬盘的外壳在裂隙通过的瞬间被撕成碎片,磁盘片从碎裂的外壳中飞出来,在空中旋转、碰撞、碎裂。
那些手机的屏幕在裂隙前像纸片一样被划开,电池从机身里甩出来,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电路板、芯片、电容、电阻——所有的电子元件都在裂隙的作用下被切碎、撕裂、分解,变成一堆堆细小的、无法辨认的碎片。
裂隙没有停,隋洛文握着提斗笔,在小山的不同位置又划了三道。
四道裂隙在小山的空间中交叉、重叠、撕扯,把那些已经在裂隙中碎裂的碎片再次切碎,切到不能再碎。
那些碎片的尺寸从厘米级变成了毫米级,从毫米级变成了微米级,从微米级变成了肉眼根本看不见的微粒。
那些微粒在空气中飘散,像一片由电子废弃物构成的、灰蒙蒙的、没有生命的雾。
从小山的碎片中,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像素化的光点涌了出来——那是那些异物的“种子”,是那些意识世界意识碎片的最后残骸。
它们失去了寄生的数据载体,在物质世界中无处可去,只能在那片翠绿色的球体内疯狂地、无规则地飘荡。
有些光点试图钻入墙壁上的涂鸦,但那些涂鸦在绿坝的滤镜下已经被压制成了无害的儿童涂鸦。
意识碎片钻进去之后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涂鸦的表面激起一圈细微的、转瞬即逝的涟漪。
有些光点试图钻入地面上的那些模因污染沉积物碎片里,但那些沉积物在绿坝的滤镜下同样被压制了,无法成为新的载体。
光点们在球体内飘了几分钟,然后开始一个一个地熄灭。
不是被消灭,是“饿死”了。
它们没有可以寄生的数据载体,没有可供消耗的模因能量,在物质世界中存续的每一秒都在消耗自身。
当最后一批光点熄灭的时候,球体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绿坝的翠绿色滤镜自身发出的那层淡淡的、柔和的光。
绿坝的琥珀色眼睛里的绿色光路从那种连成一片的状态慢慢恢复成正常的、旋转的光圈。
绿坝的嘴唇又动了几下,这次发出了声音,虽然沙哑得不像她平时的嗓音:“(´;ω;`) 搞定……了……”
球体在绿坝收回滤镜的瞬间消散了,那些翠绿色的数据流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空气中缩回绿坝的身体里。
绿坝晃了一下,猫耳从头顶垂下来,贴着头皮,猫尾从大腿上松开,耷拉在身后,尾巴尖还在微微颤抖。
绿坝用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虽然她不需要呼吸,但那种处理器过载后的“虚脱感”让她不自觉地做出了这个人类化的动作。
地下室里安静了下来,那些老旧CRT显示器的臭氧味还在,但已经淡了很多。
墙壁上的那些涂鸦还在,但颜色变得很淡很淡,像被水浸泡过的旧报纸上的字迹。
地面上那些表情包的残骸——那些塑料玩具般的、不再有任何活性的东西——
散落了一地,有的在墙角,有的在杂物堆的缝隙里,有的就在三人脚边。
荷玖禄弯腰捡起一块大约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的、没有光泽的碎片,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那是某块旧硬盘的盘片碎片,上面的磁性涂层已经完全失去了任何数据存储的能力,只是一小片普通的、带着细微划痕的金属。
荷玖禄把碎片扔在地上,军靴踩上去,把它碾成了更细的粉末。
“走,上去。让赤乌兔派人下来清理这些东西。所有残骸都得高温焚烧,一块都不能留。”
隋洛文收起提斗笔,朝荷玖禄点了点头。
绿坝扶着墙喘了一会儿,直起腰来,琥珀色眼睛里的绿色光路虽然比平时暗淡了一些,但至少已经能稳定地旋转了。
猫耳从头顶重新竖起来,虽然竖得没有平时那么笔直,但至少没有垂下去了。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走,穿过那些狭窄的、堆满杂物的通道,走过那些被隋洛文的裂隙切得面目全非的旧家具和纸箱,经过那些被绿坝的滤镜压制到褪色的墙壁涂鸦。
铁门还是半开着,门外的楼梯间里,从一楼透进来的光——
那是正常的、灰蒙蒙的、带着裂缝天空的光——照在三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身后那片黑暗的地下室地面上。
荷玖禄最后一个走出铁门,她转身把那扇生锈的铁门拉上,铁门的铰链又发出一声尖锐的、像尖叫一样的吱呀声。
门关上的那一刻,门缝里最后一丝像素化的光也熄灭了。
绿坝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琥珀色眼睛半闭着,那对猫耳耷拉在头顶,猫尾从腰后垂下来,尾巴尖点在地上。
绿坝看起来很累,累到连脑袋旁边的问号和感叹号都懒得浮现了,只有那层极淡的、翠绿色的光晕还在她的皮肤表面微弱地闪烁着,像一盏快要没电的灯。
AI在这个时代已经不是什么新鲜话题了,工厂里的装配线早就换上了全自动的机械臂。
那些银白色的金属手臂以人类永远无法企及的精度和速度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AI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不会抱怨工资太低,不会因为重复劳动而感到厌倦。
仓库里的无人搬运车在货架之间穿梭,按照算法规划的最优路径把货物从入库口送到出库口,整个过程不需要任何人类干预。
但是这些都只是表面,真正让人类开始感到不安的,是AI开始渗透进了那些曾经被认为是“人类专属”的领域。
精神生产,那个词在过去只属于艺术家、作家、音乐家,那些被认为拥有“灵感”和“创造力”的特殊人类。
现在AI也能做了,而且做得不比人类差。
一台运行着最新艺术生成模型的计算机,只需要输入几个关键词,就能在几秒内生成一幅足以在美术馆展出的画作。
那些画作的构图、色彩、光影处理,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像是经过反复推敲的,但事实上它们只是算法在一次前向传播中随机产生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