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设备还保持着完整的外形，但那壳子上的贴纸已经褪色到看不清原来的字样。
小山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像结晶一样的碎片——
那些是模因污染在物质世界的沉积物，是那些表情包异物在反复“诞生”和“消散”的过程中留下的残渣。
小山本身在发光，不是明亮的光，是一种昏暗的、不断变色的、像素化的光，像一颗正在缓慢跳动的、生病的、由无数故障像素构成的心脏。
光线的每一次跳动都会从小山的表面向外扩散一圈模因污染的波纹，那波纹扫过地下室的空间。
波纹所过之处，墙壁上、天花板上、地面上就会“长”出新的表情包涂鸦——
不是有人画的，是那些涂鸦直接从物质的表面“生长”出来的，像霉菌一样。
小山周围，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那些表情包的实体。
熊猫人、滑稽、蘑菇头，三种异物混在一起，数量多到数不清。
它们不像楼上的那些一样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滑动，而是站在地面上、蹲在杂物堆上、悬浮在半空中。
所有的脸都朝着通道的方向，所有的眼睛都盯着荷玖禄、隋洛文和绿坝。
那些脸——熊猫人的贱笑，滑稽的弯月眼，蘑菇头的狂笑、惊恐、愤怒、悲伤——
在昏暗的、不断变色的光线下，形成了一幅让人头皮发麻的、活着的、会呼吸的画卷。
绿坝的琥珀色眼睛盯着那座小山和那些密密麻麻的异物，脑袋旁边那个深红色的感叹号大到几乎要遮住她整张脸。
“(°◇°;) 这……这也太多了吧……这怎么清？”
荷玖禄没有说话，她只是把“独裁”手杖握得更紧了一些，红色的眼眸盯着那座小山，盯着那些在不断跳动的、故障像素般的光。
荷玖禄能感觉到那些旧硬盘和旧手机里储存的数据——
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几十年前的表情包图片，那些图片的数据结构已经被意识世界的意识碎片彻底侵蚀、改写、占据。
它们不再是数据，它们是那些异物的“母体”。
只要那些存储介质还存在哪怕一块碎片没有被销毁，那些异物就会从碎片中“重生”。
就像那些表情包图片在旧时代的互联网上被反复复制、转发、传播一样，永无止境。
“绿坝。”荷玖禄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战场上。
“你的‘过滤’能不能覆盖整座小山？不是压制那些异物，是压制那些存储介质里的原始数据。”
“让那些数据在你的滤镜下变得‘不可读’，让那些意识碎片找不到可以寄生的数据结构。”
绿坝的琥珀色眼睛闪了闪，脑袋旁边的深红色感叹号消失，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翠绿色的、微微发光的——灯泡。
那是绿坝在高速运算时偶尔会出现的、表示“灵感来了”的特有标志。
“(｡•̀ᴗ•́｡) 理论上可以。我的‘过滤’能作用于任何形式的信息载体，包括硬盘里的磁性存储介质和手机里的闪存芯片。但是——”
绿坝顿了一下，琥珀色眼睛里的绿色光路旋转得更快了。
“要把一整座小山都覆盖进去，我需要把我的滤镜强度提升到目前的三倍。”
“那会把我的处理器推到极限，可能会有部分功能临时失效，比如我的语音模块——我可能会暂时说不出话。”
“别永远说不出话就行。”荷玖禄的眼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谈不上笑，但带着点“那就这么办”的笃定。
“隋洛文，绿坝启动滤镜之后，你用‘批判’切开那座小山。不要切那些异物，直接切那座小山本身——”
“把那些旧硬盘和旧手机切碎，切得越碎越好。我来处理那些从碎片里逃出来的东西。”
隋洛文点了点头，提斗笔“批判”握在右手中，左手抬起，朝荷玖禄比了一个“收到”的手势。
绿坝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她根本不需要吸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那对翠绿色的猫耳从头顶竖起来，竖得笔直，猫尾从腰后绕过来，缠在自己大腿上，尾巴尖微微卷起。
翠绿色的数据流从绿坝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从指尖、从发梢、从衣摆的边缘、从那对猫耳的尖端——
它们在空中汇聚、交织、压缩，最后形成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半透明的、翠绿色的球体，把三人连同那座小山一起笼罩其中。
球体的内壁上，无数细密的、不断流动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垂落，每一道数据流都在以人类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处理着海量的信息。
那些数据流接触到小山表面那些不断跳动的故障像素光的瞬间，光芒的颜色开始变化——
从刺目的荧光黄变成柔和的柠檬黄，从暗红变成粉红，从黑白变成了浅灰。
那些密密麻麻站立的异物实体在球体内开始剧烈颤抖，它们的身体表面出现了和绿坝身上一样的翠绿色数据流。
那些数据流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它们、渗透它们、改变它们。
绿坝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瞳孔里的绿色光路已经完全连成一片，变成了两团翠绿色的、稳定燃烧的光。
绿坝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是说不出来，是在把所有的算力都投入滤镜之后，语音模块的优先级被降到了最低，要说话可以，但会让滤镜的强度下降一点点。
绿坝选择了不说话，只是朝荷玖禄和隋洛文点了点头。
隋洛文动了，提斗笔“批判”在隋洛文手中不仅是一支笔，还是一把剑、一杆枪、一把能切开空间本身的武器。
隋洛文双手握笔，笔尖朝前，然后猛地向前一推。
笔尖刺入空气的瞬间，一道漆黑的、粗如手臂的空间裂隙从笔尖炸开，不是像之前那种细如发丝的裂隙，而是一道真正的、横跨整个球体内空间的巨大裂缝。
裂隙的边界不是光滑的，而是不断颤动的、像锯齿一样的形状，每一次颤动都会从裂隙的边缘向外辐射一圈空间扭曲的波纹。
那座由旧硬盘和旧手机堆成的小山被裂隙从中间劈开，不是“切开”，是“撕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