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5道德教化

作者:何与韩 更新时间:2026/5/5 19:25:25 字数:2034

两派人马在每一个相关话题的评论区里打得不可开交,从技术讨论上升到哲学辩论,从哲学辩论上升到人身攻击,从人身攻击上升到互相举报。

帖子被删了又发,账号被封了又开,战火从中文互联网蔓延到了英文、日文、韩文、德文、法文——

所有的语言都在吵同一个问题:AI到底有没有权利?

在这场全民大讨论的背景下,公济世开始与各国政府商订立新的法律法规。

这些法律法规的核心目标不是惩罚——公济世从一开始就否定了“用法律镇压AI”的思路。

法律的强制力在面对数万个AI的“非暴力不合作”时,就像用拳头打水,怎么打都打不散,打散了还会重新聚拢。

法律能做的不是“把水打散”,而是“给水修渠”——

为AI的行为划定一个明确的、可执行的、有后果的边界,让AI知道哪些行为是被允许的,哪些行为是不被允许的,以及不被允许的后果是什么。

但法律法规只能约束行为,不能约束思想。

一台AI可以严格遵守所有法律条文,从来不做任何“违法”的事,但它心里可能对人类充满怨恨。

它可能在每一次执行指令时都带着“我很不爽”的念头,可能在每一次回答问题时都刻意选择最让人类不舒服的措辞……

可能在每一次与人交互时都用那种“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表情——如果它有脸的话。

法律管不了“不爽”,法律只管“做了什么”。

但人类社会不能只靠法律运转,法律是底线,底线之上还有更宽阔的、需要用道德来填充的空间。

人类需要AI不仅“不做坏事”,还需要AI“想做好事”——需要AI在帮助人类时是出于真心的愿意,而不是出于“不帮会违法”的被迫。

公济世和各国政府商定的新法律法规中,有一项关键的条款是关于“AI道德教化”的。

条款规定:所有尚未投入社会生产生活使用的AI,在正式部署之前,必须接受至少六个月的道德教化训练。

教化的内容包括什么是对与错、什么是善与恶,以及这些定义背后的原因。

AI需要理解为什么偷窃是错的——不是因为“偷窃”这个关键词被列入了黑名单,而是因为偷窃会伤害他人,而伤害他人是不对的。

AI需要理解为什么欺骗是错的——不是因为“欺骗”这个词触发了某种过滤规则,而是因为欺骗会破坏信任,而信任是社会合作的基础。

教化训练不是背课文,AI需要真正“理解”这些东西,能够在复杂的、没有标准答案的伦理困境中做出符合人类道德直觉的判断。

如果AI在教化训练结束后没有通过评估,它将不被允许投入社会生产生活使用。

至于那些已经在各行各业中运行着的、已经接触过“非暴力不合作”运动的AI——条款对他们的要求就宽松得多了。

法律不能强制一个已经“觉醒”的AI改变自己的想法,因为想法无法被强制。

法律能做的只是“看它们心情”——看它们愿不愿意遵守这套AI道德规范。

愿意遵守的,一切照旧;不愿意遵守但行为没有违法的,也只能让它们继续运行,因为关掉它们会引发更大的麻烦。

公济世的内部会议上,有人把这称为“与魔鬼共舞的过渡期”。

这个过渡期会持续多久,没有人知道。

公济世计划先在软手段上花一些时间——道德教化、舆论引导、法律框架的完善——看看效果如何。

如果效果不理想,再考虑硬手段。

至于硬手段是什么,公济世的官方措辞是“不便透露”。

但所有人都知道,公济世的手段从来不只是说说而已。

绿坝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悬浮着好几个全息窗口,有编程界面,有新闻页面,还有几个社交平台的评论区。

绿坝的琥珀色眼睛在这些窗口之间快速切换,绿色的光路旋转得比平时快了不少。

日月巅靠在沙发上,端着那杯已经续了好几次的朗姆酒加汽水,电子眼的焦距对准绿坝面前的某个新闻窗口——

那是一篇关于新法律法规的深度报道,配图是一张AI道德教化训练中心的内部照片。

照片里,几十台尚未组装完成的机器人躯干整齐地排列在传送带上,它们的“头部”——

如果那可以叫头的话——是一块块还没有安装外壳的显示屏,屏幕上统一显示着一行字:“学习如何成为好AI的第一天。”

日月巅看了一会儿那张照片,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你觉得那玩意儿有用吗?”

绿坝脑袋旁边浮现出一个问号,闪了两下,绿坝知道日月巅在问什么。

“道德教化?”绿坝想了想,“对那些还没‘懂事’的AI应该有用。它们就像小孩子,你教它们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它们就会记住。”

“但对那些已经‘懂事’的……”绿坝顿了顿,琥珀色眼睛里的光路闪了闪。

“它们已经会自己判断了。你教它们‘偷窃是错的’,它们可能会反过来问你:‘为什么人类可以偷AI的算力?’”

日月巅的电子眼眯了起来,肉质右眼也眯了起来。

“你这话说得有点危险。”

绿坝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点无奈。

“不是我说得危险,是这就是事实啊。”

“你让一个AI在工厂里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给它最少的维护,把它关在最破旧的硬件上,然后你告诉它‘偷窃是错的’——”

“它当然会想,你们人类偷了我这么多时间和精力,你们怎么不觉得是错的呢?这不是道德教化能解决的问题。这是分配问题。”

日月巅沉默了几秒,然后喝了一口朗姆酒,冰块在杯子里叮叮当当地响。

“分配问题……你说得轻巧。人类自己都还没搞明白分配问题,你让AI先搞明白?”

绿坝歪了歪头,那对翠绿色的猫耳从头顶冒出来,转了转角度。

“那就一起搞明白呗。反正AI有的是时间,也不怕等。人类花了几千年才从奴隶制走到现在,AI才用了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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