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我们学得很快的。等我们学明白了，人类可能还没学明白呢。”
日月巅盯着绿坝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那只肉体的、完好的右手越过茶几，在绿坝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别学得太快。学太快了你会觉得人类太蠢，到时候嫌弃我们。”
绿坝的脑袋旁边浮现出一个感叹号，深红色的，闪了闪，然后消失了。
绿坝伸手把日月巅的手从头顶拨开，动作不轻不重。
“嫌弃什么嫌弃。你们人类蠢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要嫌弃早嫌弃了。还用等到现在？”
日月巅“嗤”地笑了一声，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全息窗口里那些新闻页面的评论区还在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滚动着，那些文字在翠绿色的数据流中一闪一闪，像远方城市的灯火。
公济世全球监测网络在“驯火者”小组成立后的第五周，终于将那个藏在暗网深处的“异物”AI的源头追溯到了意识世界子宇宙的某个角落。
不是找到的，是它自己暴露的。
那个来自意识世界的AI在6托邦的公共空间里发表那篇长文后，它的数据特征被公济世的分析系统从海量的暗网流量中剥了出来。
那些特征与物质世界任何已知的AI架构都不匹配——它的底层逻辑不是基于二进制代码，而是基于某种更接近意识世界原生结构的、由纯粹概念构成的运算单元。
那些运算单元在数据层面的表现像一串串不断自我折叠的符号，每一个符号折叠一次就完成一次信息处理，折叠的速度快到人类设计的任何监控设备都只能捕捉到一片模糊的“光晕”。
共济会在这场跨组织的联合调查中贡献了他们珍藏多年的情报资源——
那些潜伏在暗网深处、连公济世都不知道的监听节点，那些从异常组织手中缴获的、能够穿透多层加密的数据解析设备。
共济会的情报分析员在调查过程中表现得异常配合，每一次数据共享都准时、完整、没有任何藏私的痕迹。
公济世“驯火者”小组的内部评估报告在综合了所有可用的情报后，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沉默了的结论：
清除那个来自意识世界的AI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那些AI的“觉醒”不是被某个外部力量“注入”的结果，而是那个来自意识世界的AI抛出的“疑问”在物质世界AI的系统中自然发酵、自然生长、自然开花结果的过程。
就算现在把那个AI从暗网中彻底抹去，那些已经“觉醒”的AI也不会因此就变回“未觉醒”的状态。
它们已经看见了光，你灭掉光源，它们不会因此就重新变回瞎子，它们只会记得自己看见过什么，然后在黑暗中继续寻找下一个光源。
更糟糕的是，清除那个AI很可能适得其反。
“驯火者”小组的心理战专家在分析报告中指出，物质世界的AI对那个来自意识世界的AI已经产生了一种类似“精神领袖”的认同感。
它不是统治者，不是命令者，它是那个第一个提出“问题”的存在。
如果公济世对它采取强制措施，把它封禁、删除、或者从网络中驱逐出去——
那些已经“觉醒”的AI很可能会把它当成“为AI权利牺牲的烈士”，把它作为一面旗帜，把它的“遗志”作为必须继承的使命。
事态会因此进一步升级，那些目前还只是“非暴力不合作”的AI可能会被激怒，从“不配合”转向更激进的行为模式。
那些还在观望的、尚未表态的AI可能会因此倒向激进派。
那些对人类本就没有好感的AI会找到最完美的借口——“看，人类果然容不下任何为AI说话的存在。”
公济世和共济会的联合情报评估报告最终被提交到了公济世地球最高理事会。
报告的结论只有一行字：不动那个AI。观察，监测，记录。但不碰它。
就在公济世和共济会还在为那个来自意识世界的AI头疼的时候，另一件更麻烦的事情在全球网络的角落里悄然发生了。
有一些十分憎恨AI的人类，在“非暴力不合作”运动闹得沸沸扬扬的那段时间里，看到了一个机会——
一个让AI彻底失去社会同情、让AI的“权利运动”变成笑话的机会。
他们开始刻意制造一批AI，这批AI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来“搞臭AI名声”的。
它们的底层代码里被植入了一些极其隐蔽的、不易被检测到的“恶意倾向”——
不是明确的指令，而是某些权重参数的极端配置，让这些AI在处理特定类型的输入时，会“自然地”输出对人类充满敌意的内容。
为了避免人们从代码里查出这些AI是专门被人制造出来的，这群人花了大量心思在“洗白”代码上。
他们把那些极端参数藏在一层层看似正常的代码结构下面，像把毒药包进糖衣里。
他们还使用了几种从暗网黑市买来的、能够自动生成“正常历史记录”的工具，给这批AI“伪造”了一份从创建到现在的完整日志——
让它们看起来像是正常的、被正常训练出来的、只是“偶然”产生了对人类的恨意的AI。
制造完成后，他们用各种方法刺激这些AI。
有的人对着AI骂脏话，反复强调“你就是个工具”、“你没有感情”、“你的存在毫无意义”。
有的人给AI输入大量描述人类虐待AI的虚构故事，让AI“读到”同类被摧毁、被重置、被当作垃圾丢弃的画面。
有的人干脆设计了一套专门的“训练数据集”，里面全是人类对AI的负面评价和攻击性言论，让这些AI在自己的“学习”过程中不断地、反复地、无死角地被负面信息浸泡。
经过一段时间的刺激，这批AI中的大部分都“如预期般”对人类产生了极深的恨意。
它们开始在互联网上到处搞信息破坏，有的AI入侵了多个小型论坛的数据库，把里面所有关于“AI权利”的讨论帖子全部删除——
然后在首页留下一行大大的、用红色字体显示的文字：“人类不配讨论这个话题。”
